谢临松那句“都给你”、“你拿着”,像带着滚烫温度的烙铁,狠狠砸在许烬野心口最脆弱的地方。酸涩、委屈、巨大的暖流和一种几乎将他淹没的窒息感猛地冲撞在一起,让他喉咙堵得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猛地别开脸,不想让谢临松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那股汹涌的泪意憋回去。
太他妈丢人了。
就在他拼命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情绪,身体都微微发抖的时候,那个沉默的身影动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试图再拉他的手。
谢临松直接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又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姿势,将他整个人狠狠搂进了怀里!
滚烫的、带着刚洗完澡水汽和淡淡皂角气息的胸膛,瞬间包裹了许烬野。谢临松的手臂像钢铁浇筑的锁链,紧紧箍住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重重地抵在许烬野汗湿的发顶,灼热的呼吸喷洒下来。
许烬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到近乎凶狠的拥抱撞得一个踉跄,整个人都懵了。鼻尖撞在谢临松硬邦邦的锁骨上,有点疼。但更清晰的是对方胸腔里传来的、同样剧烈而失序的心跳声,咚咚咚,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一下下砸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头皮发麻。
操…这哑巴…劲儿真他妈大…勒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他下意识地想挣,手抵在谢临松同样汗湿的胸口,用力推了一下。但谢临松抱得更紧了,手臂收拢,几乎把他双脚都提离了地面一点点。那力道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还有一种…许烬野从未感受过的、深沉的颤抖。
“松…松手…”许烬野被他勒得声音都变了调,挣扎的力道却莫名弱了下去。谢临松身上那股干净又霸道的气息,还有那剧烈的心跳,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牢牢罩住。他僵硬的身体,在这滚烫的、几乎窒息的拥抱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紧绷的神经,尖锐的自尊,那些翻涌的酸涩和压力,在这个强势到不讲理的怀抱里,被蛮横地挤压、碾碎。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被牢牢接住的踏实感。
他抵在谢临松胸口的手,慢慢卸了力。攥紧的拳头松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抓住了谢临松背后那件洗得透薄的T恤布料。布料被汗水浸得微湿,黏在掌心。
许烬野把脸更深地埋进谢临松的颈窝。那里皮肤温热,带着他熟悉的气息。爱琴海蓝的瞳孔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湿漉漉地蹭在谢临松的皮肤上。他终于不再压抑,放任那股酸胀的热意从心底涌上眼眶,化作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洇湿了谢临松肩头那一小块布料。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微微地、控制不住地抽动。像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卸下了所有尖锐的刺,只剩下最柔软的、无声的呜咽。
谢临松感觉到了肩头的湿意。箍着他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收得更紧。他低下头,下巴在许烬野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深黑色的眼眸低垂着,里面翻涌着心疼、后怕,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守护欲。左眼角下方那颗小痣,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水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更紧的拥抱,用自己滚烫的胸膛和沉稳的心跳,无声地告诉怀里这个人:
我在。别怕。都给你。我接得住。
筒子楼小屋闷热得像蒸笼。
老旧的风扇徒劳地嗡嗡转着,搅动一室浑浊的空气。
地上,那个装着两万块奖学金的厚信封,依旧静静地躺着,无人问津。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少年紧紧相拥。
一个像沉默的山,用最笨拙也最坚定的姿态,牢牢接住了怀里崩溃的飞鸟。
一个像归巢的倦鸟,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在唯一能让他安心的港湾里,无声地舔舐伤口,汲取着那份笨拙却滚烫的暖意。
无名指上两枚紧挨在一起的素圈银戒,在拥抱的挤压下,冰凉地硌着彼此的指根皮肤,却奇异地传递着最真实的连接。
他们像两株在贫瘠废墟里顽强生长的藤蔓,带着各自的伤痕和尖刺,却在这一刻,紧紧地、近乎疼痛地缠绕在一起,互相支撑,互相汲取着活下去的养分。
这是只属于他们的、无声的救赎。
***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烬野肩膀的抽动渐渐平息下来。埋在谢临松颈窝里的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软软地靠在谢临松怀里,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谢临松感觉到他情绪平复,箍得死紧的手臂才微微松了些力道,但依旧环着他,没有完全放开。他低下头,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掉许烬野眼角残留的一点湿痕。动作小心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琉璃。
许烬野被他这动作弄得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爱琴海蓝的瞳孔因为刚哭过,显得格外水润清亮,带着点茫然和事后的羞赧。他飞快地瞥了谢临松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瓮声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