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了谢临松眼底的深潭。
谢临松深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定定地看着许烬野撇过去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不自觉加快转动的笔尖。那眼神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在许烬野那句“美术大学”出口的瞬间,似乎沉淀了下来,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讲台上,北大老师还在等待答复,目光带着鼓励。
全班同学屏息凝神,空气仿佛凝固。
下一秒——
谢临松转回头,面向讲台。他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深黑色的眼眸直视着两位招生办老师,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
“**老师,我接受保送。**”
“哗——!!!”
教室里爆发出更大的惊叹和掌声!易染激动得猛拍桌子,路亭逸也用力鼓掌,小脸通红。
北大老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老赵更是激动得红光满面,啤酒肚都跟着颤。
“好!好!谢临松同学,欢迎加入北大!” 女老师笑着伸出手。
谢临松礼貌地回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沉静。
在一片喧闹和恭喜声中,许烬野低着头,指尖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涂鸦的课本上。他盯着课本空白处那个画了一半的、歪歪扭扭的侧脸轮廓(隐约有点像某人),爱琴海蓝的瞳孔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更深的空茫的情绪。嘴角那点强装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谢临松坐回座位。他没有看旁边的人,只是从桌肚里拿出那本边缘带着凹痕的深蓝色纪律册。他翻开,找到空白的一页。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停顿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落下笔。
动作沉稳,有力。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他在那页空白上,缓慢而清晰地写下一行字。不再是“学渣。我教。”,也不是“盖衣,害羞。”,更不是“别动凉。”。
那行字,很短,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考哪,我去哪。**
写完,他“啪”地一声合上纪律册。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许烬野心口。
许烬野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谢临松!
谢临松没有看他。他只是将纪律册重新塞回桌肚,然后拿起那本物理竞赛习题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演算。侧脸冷峻,下颌线绷紧,左眼角下方那颗小痣在光线下,仿佛也带上了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承诺。
教室里,关于保送的喧嚣还未平息。
北大老师正和老赵低声交谈。
易染还在兴奋地跟路亭逸比划。
头顶的老吊扇依旧嗡嗡作响。
但许烬野的世界里,只剩下旁边那人落笔时沉稳的力道,和桌肚里那本刚刚合上的、边缘带着凹痕的深蓝色纪律册。
保送的通知金光闪闪。
桌上的习题冰冷艰深。
而那句无声的“你考哪,我去哪”,却比任何契约都更牢固地将两人捆绑。未来那条看似分岔的路,被这个沉默的书呆子,用最笨拙也最强势的方式,强行扭成了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