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七班的午后,闷得像蒸笼。
老旧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一室粉笔灰和昏昏欲睡的空气。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三角板敲得黑板咚咚响。
许烬野单手撑着下巴,爱琴海蓝的瞳孔涣散地盯着窗外那棵被晒蔫的梧桐树。笔在指尖转得飞起,课本空白处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无聊。胃里那点军训遗留的隐痛早没了,只剩上课带来的生理性烦躁。
旁边,谢临松坐得笔直。黑色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风纪扣一丝不苟。他深黑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黑板,手里的笔在习题集上快速演算,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左眼角下方那颗小痣在窗边斜射进来的光线下清晰可见。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两人同桌,泾渭分明。一个在神游天外,一个在题海征伐。
易染在许烬野斜后方,脑袋一点一点地钓鱼,黄毛都蔫了。路亭逸倒是认真,小脸绷紧,努力跟上老师的思路,在速写本边缘记着笔记。
突然——
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老赵(秃顶,啤酒肚)一脸严肃地陪着两个穿着得体、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女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连打瞌睡的易染都一个激灵坐直了。
“同学们,安静一下。” 老赵清了清嗓子,脸上是极力压抑的激动,“这二位是北京大学招生办的老师,来我们学校了解一下优秀学生的情况。”
“北大?!”
“卧槽!”
“招生办直接来了?”
底下瞬间炸开锅!羡慕、惊叹、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讲台。
北大老师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老赵身上。老赵立刻会意,挺直了啤酒肚,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自豪:
“两位老师,我们班…不,我们年级,最顶尖的学生就是谢临松同学了!回回考试年级第一!数理化接近满分!全国物理竞赛金牌!绝对的清北苗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谢临松的方向。
刷刷刷!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谢临松身上!
谢临松停下了笔。他抬起头,深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讲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被讨论的不是自己。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北大老师的目光也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欣赏和考究。
“谢临松同学,你好。” 女老师声音温和有力,“我们关注你很久了,你的成绩和竞赛表现非常出色。北大数院,我们非常希望你能加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现在就给你保送的资格。” 她的话很直接,带着名校的底气和诚意。
“哇——!!!”
“保送?!直接保送北大?!”
“牛逼啊松神!”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易染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路亭逸也瞪大了眼睛,满是崇拜。
许烬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回了神。他扭过头,看着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谢临松。爱琴海蓝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点惊讶,有点“果然如此”,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的酸涩?他烦躁地转了下笔,笔帽在桌上磕出轻响。
谢临松的目光从讲台收回,没有立刻回答。他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侧过脸,看向身边的许烬野。
那眼神很沉,像深潭,里面翻涌着无人能懂的东西。是询问?是犹豫?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牵绊?
许烬野被他看得一愣,随即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无名火。操!看他干嘛?这种天大的好事,傻子才犹豫!
他想也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带着点不耐烦和自嘲的别扭,清晰地砸在两人之间窄小的空隙里:
“**你答应啊!看我干什么?**”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眼神瞥向窗外,声音更低,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直白:
“**我以后…考美术大学的。**”
他顿了顿,指尖的笔转得更快,像在掩饰什么。
“**你这…怎么跟我同一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