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游乐园,像个巨大的彩色糖果罐,空气里塞满了尖叫、欢笑、棉花糖的甜腻和爆米花的焦香。
易染像脱缰的野狗,拽着许烬野和谢临松在人群里冲锋陷阵。
“野哥!松哥!过山车!必须坐第一排!”
“海盗船!我要坐船尾!甩得最猛!”
“旋转木马?不不不太幼稚……哎?那个粉色的独角兽不错!松哥我给你拍一张?……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对上谢临松那平静无波却自带“你敢拍就死”气场的眼神,易染果断认怂。
许烬野被易染拽得东倒西歪,帽檐都歪了,满脸写着“老子想回去睡觉”的不耐烦。但看着易染那打了鸡血的兴奋劲儿,还有旁边谢临松虽然沉默却始终跟在半步距离内的身影,那句“滚”终究没骂出口。
谢临松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拉链拉到顶,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仿佛不是来玩的,是来视察工作的。但他深黑色的眼眸,却始终锁定在许烬野身上。
坐过山车时,易染在第一排鬼哭狼嚎,许烬野在第二排强装镇定,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失重感猛地袭来,他下意识地闭紧了眼,喉头一紧。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凉意却异常稳定的手,突然覆在了他紧握扶手的手背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感!
许烬野猛地睁开眼,侧头。
谢临松就坐在他旁边,安全带勒出他挺拔的肩线。他目视前方急速下坠的轨道,侧脸线条冷硬,仿佛那只覆在许烬野手背上的手根本不是他的。只有他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许烬野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更猛烈的失重感淹没。但那手上传来的、冰冷却又奇异的安稳力量,却像一根锚,牢牢地定住了他翻腾的胃和狂跳的心脏。
一趟过山车下来,易染腿软得像面条,扶着栏杆干呕。许烬野脸色也有点发白,但站稳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依旧站得笔直的谢临松,对方的手早已若无其事地收回,插进了裤兜。
“野…野哥…松哥…不行了…我得缓缓……”易染哭丧着脸。
谢临松的目光落在许烬野微微发白的脸上,深黑色的眼眸沉静依旧,却吐出一个字:“**水。**”
易染立刻像得了圣旨,屁颠颠去买水。
许烬野看着谢临松,刚想说“老子没那么脆弱”,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就递到了他面前。谢临松的手很稳,瓶身还凝着冰凉的露珠。
许烬野沉默地接过,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那点不适。
“谢了。”他声音有点哑,别开脸。
谢临松没应声,只是又极其自然地从易染买回的一堆零食里,精准地挑出一包原味的薯片,撕开,然后……直接塞进了许烬野怀里。
动作自然得像给自家宠物投食。
许烬野:“……” 抱着那包薯片,扔也不是,吃也不是,最后只能愤愤地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
疯玩了大半天,天色擦黑。易染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大手一挥:“走!哥请客!火锅!我知道后街新开了一家,听说牛油锅底绝了!”
后街的“沸腾年代”火锅店,人声鼎沸,红油翻滚的香气霸道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易染熟门熟路地要了个靠窗的位置,麻利地点了一大堆肉和菜,着重强调:“锅底!牛油特辣!越辣越爽!”
许烬野看着菜单上那一片红彤彤的辣椒图标,胃里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他皱着眉,没说话。
谢临松坐在他对面,深黑色的眼眸扫过菜单,又极其短暂地落在许烬野微蹙的眉头上。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点菜单上“锅底”那一栏,极其利落地划掉了易染写的“牛油特辣”,在旁边工整地写上:
**“鸳鸯锅:牛油中辣 + 菌汤”**
动作行云流水,不容置疑。
易染眼珠子瞪圆:“松哥?!鸳鸯?!还菌汤?!这……这没灵魂啊!”
谢临松眼皮都没抬,把点菜单递给服务员,声音平静:“**他。胃。**”
三个字,言简意赅,却像三颗小石子砸在许烬野心湖里,荡开一圈涟漪。他帽檐下的脸有点热,抓起桌上的酸梅汤猛灌了一口,掩饰道:“……就你话多。”
易染看看谢临松,又看看许烬野红着的耳朵尖,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菌汤就菌汤……野哥你真是……被管得死死的……”
很快,热气腾腾的鸳鸯锅端了上来。一边是翻滚着红油辣椒、香气扑鼻的牛油中辣,一边是奶白色、飘着菌菇的清汤。
易染迫不及待地把毛肚、鸭肠、黄喉一股脑倒进红油锅里,辣得嘶哈嘶哈,满头大汗,还不忘撺掇许烬野:“野哥!来!试试!这家毛肚真的绝!”
许烬野看着那翻滚的红油,有点犹豫。他胃确实不太好,但看着易染吃得那么香,又有点馋。
就在这时,一双干净的筷子伸了过来。不是去捞红油锅里的,而是精准地落入了旁边的菌汤锅里。
谢临松动作麻利地从菌汤锅里捞起几片煮得恰到好处的肥牛卷、几块吸饱了汤汁的嫩豆腐,还有几颗饱满的虾滑。然后,极其自然地把这些堆在了许烬野面前的小料碟里。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筷子,仿佛只是顺手。然后才拿起自己的筷子,从红油锅里夹起一片毛肚,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动作斯文,仿佛吃的是清汤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