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问他现在在哪?!
许烬野看着那一个字,又看看自己面前这碗飘着红油、冒着热气的牛肉面,再看看周围油腻腻的桌面和喧闹的环境……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最终,像是赌气,又像是某种试探,他举起手机,对着自己面前那碗红彤彤的牛肉面,“咔嚓”拍了一张。画面有点糊,屏幕裂痕让照片看起来更加惨不忍睹。
然后,他直接把这张糊了吧唧、一看环境就很糟糕的照片发了过去。
配文:
**“吃饭。别管。”**
发送。
这次,那边沉默了很久。那个黑色句号头像安安静静,没有再跳数字。
许烬野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回桌上。他就知道!这哑巴书呆子,看到这种地方,肯定觉得不入流,懒得搭理了!
他埋头,呼噜呼噜地把剩下的面吃完,辣得额头冒汗,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也彻底凉了。付钱,走人。
***
下午的课,许烬野踩着铃声溜回教室。
谢临松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坐得笔直,深蓝色的纪律册摊在桌面,手里握着笔,似乎在写着什么。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下颌线绷紧。左眼角下方那颗小痣沉静如初,只是周围皮肤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仔细看能看出来一点。
仿佛上午器材室里那个无声崩溃的人,只是一场幻觉。
许烬野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刻意弄出点声响。他目不斜视,从桌肚里掏出物理书,哗啦啦翻得山响。
谢临松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任何表示。
许烬野心里暗骂一句“装”,也懒得理他,趴桌子上准备睡觉。
就在他刚把脸埋进臂弯的时候,胳膊肘又被一个硬硬的东西,极其轻微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碰了一下。
**咚。**
许烬野猛地抬起头,带着被屡次打扰的不爽,恶狠狠地瞪过去:“谢临松你他妈有完……”
话没说完,再次卡住。
谢临松并没有看他。他依旧维持着那个专注写字的姿态,视线落在纪律册上。只是,他那只没有握笔的左手,正极其自然地将一个东西推到了许烬野桌面的边缘。
那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自封袋。
袋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粒白色的小药片——正是他常吃的那种胃药。旁边,还塞着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创可贴?还是卡通图案的?!
许烬野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自封袋,又看看旁边坐得像个入定老僧的谢临松。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自己发过去的、那张糊了吧唧的牛肉面照片……所以,这药……是怕他吃辣胃又疼?那创可贴……是给他掌心伤口用的?
操!
这哑巴书呆子……行动派啊?!
一股极其复杂的暖流,混杂着尴尬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痒,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他脸颊又开始发烫。
他盯着那个自封袋看了好几秒。最终,像是掩饰什么,他极其粗鲁地一把抓过袋子,胡乱塞进了自己卫衣口袋深处。动作快得像在藏赃物。
然后,他重新趴回桌子上,把脸埋得更深。卫衣帽子罩住了他整个后脑勺,也遮住了他迅速漫上红晕的耳朵尖。
旁边,谢临松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似乎比刚才……流畅了一点点。
前排的易染偷偷回头,正好看到许烬野把什么东西塞进口袋,再看看旁边谢临松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恍然大悟的笑容。
放学铃响。
许烬野第一个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速度快得像逃命。
谢临松依旧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东西,拉好拉链,扣好风纪扣。他站起身,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许烬野空荡荡的座位,然后沉默地走出了教室。
他走到楼梯拐角无人处,才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停留在微信界面。联系人列表里,那个系统默认的乱码头像旁边,最后一条消息是那张糊了吧唧、红油满满的牛肉面照片。
谢临松深黑色的眼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他手指动了动,点开照片,长按,选择了“保存图片”。
做完这一切,他才锁上屏幕,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深处。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沉下来的暮色,左眼角下方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不再那么冰冷。
他迈开步子,挺直着背脊,汇入了放学的人潮。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