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里,尘埃在惨淡的光线里无声地飘浮。
许烬野的手还按在谢临松颤抖的肩膀上,掌心下是温热的、带着细微战栗的骨骼。谢临松的额头抵着他的手腕,很轻,像一片坠落的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许烬野手腕的一小块皮肤,也仿佛烫进了他心里。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声音,只有谢临松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和他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
许烬野喉结滚动了一下,按在谢临松肩膀上的手,力道从支撑变成了更沉、更稳的按压。他没有说话,也说不出什么。所有的怒火、咆哮,在眼前这片无声的崩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用那只手,传递着一种无声的、笨拙的支撑——**我在。没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谢临松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抵在许烬野手腕上的额头微微抬起。他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一起,在眼睑下投下深重的阴影。左眼角下方那颗淡褐色的小痣,被泪水冲刷过,在苍白的皮肤上红得格外刺眼。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破碎的颤音。
然后,他睁开了眼。
深黑色的瞳孔被泪水洗过,不再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痛苦,却像是暴风雨后疲惫的深海,空旷、迷茫,带着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脆弱。他避开了许烬野近在咫尺的、带着强烈担忧和心疼的目光,视线茫然地落在地上那本沾了灰尘的深蓝色纪律册上。
许烬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堵得难受。他慢慢收回了按在墙上的右手,也极其缓慢地、带着点小心翼翼,收回了落在谢临松肩膀上的左手。
禁锢消失,空间重新变得开阔。冰冷的空气重新涌来,带着灰尘的味道。
谢临松的身体似乎又细微地绷紧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动。他只是依旧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沉默地站着。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折后、勉强立住的树。
许烬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弯腰,动作利落地捡起了地上那本深蓝色的纪律册。他拍了拍册子上的灰,动作有点粗鲁,但指腹却无意识地拂过硬壳封面上被谢临松攥出的、深深的指印凹痕。
他拿着册子,没有立刻还给谢临松,而是看着他,声音比刚才嘶吼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都过去了。听见没?”
谢临松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依旧沉默。
许烬野也不指望他回答。他把纪律册塞回谢临松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的手里。谢临松的手指冰凉,接触到册子时,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
“走了。”许烬野最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他拉低帽檐,遮住自己同样有些发红的眼眶和复杂的表情,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尘埃、泪水和沉重过去的器材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依旧沉默伫立的身影。
***
许烬野没有回教室,也没去找易染。他直接翻墙出了学校——这次没人拦他。他需要透口气。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后街喧闹的人群里,脑子里乱糟糟的。谢临松无声流泪的样子,他眼中那片被击碎的深海,还有那句“守护着你”吼出来后自己心脏的狂跳……像走马灯一样旋转。
操!真他妈乱!
他在街角一家破旧的小面馆坐下,要了碗最辣的牛肉面。滚烫的面汤和辣椒刺激着味蕾,也稍微驱散了心里的烦闷。
吃到一半,口袋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
许烬野动作一顿,放下筷子,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屏幕亮起,联系人列表里,那个孤零零的黑色句号“**。**”头像旁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鲜红的“1”。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点开。
对话框里,只有极其简短、甚至显得有些突兀的三个字,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中央,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药。吃。”**
许烬野盯着那三个字,足足看了十秒钟。
药?吃?
是问他胃药吃了没?还是……别的什么药?
他想起早上在画室门口被撞见的狼狈,想起谢临松那沉静得可怕的眼神……操!这哑巴书呆子,连发微信都他妈惜字如金到让人想揍他!
但看着那三个冷冰冰的字,许烬野心里那点堵着的烦闷,却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他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又觉得语气太冲,删掉。再打,再删。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带着点不耐烦,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吃了。”**
发送。
几乎是秒回。
那个黑色句号头像旁边立刻又跳出一个“1”。
点开。
还是言简意赅,却让许烬野差点把嘴里的面喷出来:
**“。: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