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许烬野的脸颊有点发烫。他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道结痂的伤口里,带来细微的刺痛感,让他维持着清醒。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站起来,迎接更猛烈的狂风暴雨时——
旁边传来一个极其短促、低沉、几乎只是一个气音的字:
“**师。**”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但在这紧绷的寂静里,却异常清晰。
是谢临松。
他还是没看许烬野,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纪律册上,仿佛刚才那一个字只是无意识的吐息。只有离得最近的许烬野,捕捉到了那声线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提醒意味。
师?什么师?
许烬野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桌上摊开的数学书——刚才老师讲的是三角函数!他猛地想起老师最后说的那道题的类型,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公式!
就在数学老师不耐烦地准备再次开口催促时——
许烬野深吸一口气,顶着全班的目光,硬邦邦地开口,语速有点快,但吐字清晰:“辅助角公式。asinθ + bcosθ = √(a? + b?) sin(θ + φ),其中tanφ = b/a。”
他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数学老师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睡得昏天暗地的家伙居然真能答上来,还答得挺对。他张了张嘴,想训斥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憋得有点精彩。
教室里更安静了。连刚才偷笑的人都闭上了嘴。
谢临松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纪律册,握着笔的手指却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瞬。
“哼!”数学老师最终又重重哼了一声,三角板再次敲了敲桌面,“算你蒙对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睡觉,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讨论继续!”
他瞪了许烬野一眼,终于背着手,悻悻地踱回了讲台。
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
许烬野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谢临松。
谢临松已经重新拿起笔,在纪律册上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紧,仿佛刚才那个用胳膊肘撞醒他、又用气音提醒他一个字的人根本不是他。
许烬野的目光落在谢临松校服领口下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的深色水渍痕迹上。又扫过他握着笔的、指关节处有几道细微划痕的右手。
许烬野收回目光,也低下头,胡乱地翻着自己空白的数学书。耳朵尖却悄悄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点红。
他伸手,从桌肚里摸出早上谢临松留在桌上的那个深蓝色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温热的豆浆还剩小半杯。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甜丝丝的,带着暖意,一路熨帖到胃里,也奇异地平复了他刚才的狼狈和心跳。
教室里重新响起了嗡嗡的讨论声。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两个并排坐着的少年身上。
一个依旧挺直脊背,沉默得像块石头。
一个低着头,捧着深蓝色的保温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残留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