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
讲台上,秃顶的中年老师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三角函数,三角板敲得黑板邦邦响。粉笔灰在阳光里跳舞。
许烬野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蓝黑色的发顶和右耳那枚闪着微光的银钉。昨晚耗尽的心力,加上清晨那点包子和豆浆带来的暖意,让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彻底淹没了意识。老师的讲课声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
他睡得很沉。
“好了,这道题就是这样。下面大家自由讨论一下解法,五分钟后我找人回答。”老师终于放下了三角板,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底下蔫头耷脑的学生。
自由讨论的声音嗡嗡响起,教室里像开了锅的粥。
老师的目光扫过中间排,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埋着头、一动不动的身影——许烬野。
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踱着步子就开始往许烬野座位那个方向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审判的意味。
坐在许烬野旁边的谢临松,一直坐得笔直,深蓝色的纪律册摊开放在桌角,上面写满了工整的公式笔记。他眼角的余光,在老师目光锁定许烬野、脚步开始移动的瞬间,就已经捕捉到了。
谢临松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看老师,也没有看旁边熟睡的人。
老师越走越近,距离他们的座位还有两排。
就在老师即将走到他们前一排,正准备开口点名时——
谢临松动了。
他放下笔,动作干脆利落。身体微微向许烬野那边侧倾,幅度很小,几乎没引起旁边人的注意。他没有像别人那样推胳膊或者拍肩膀。
他曲起右手的手肘,坚硬的骨头隔着薄薄的校服,不轻不重地、带着点警告意味地,撞了一下许烬野横在桌面上的胳膊肘。
**咚。**
力道控制得刚好,既不会太轻叫不醒,也不会太重显得粗暴。
许烬野埋在臂弯里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他几乎是弹射般地抬起了头,蓝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神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刚被惊醒的茫然、烦躁。
“操!谁他妈……” 脱口而出的脏话在看到旁边坐得笔直、面无表情的谢临松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深黑色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他,左眼角下方那颗淡褐色的痣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格外清晰。
谢临松没说话,只是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朝讲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许烬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正好对上数学老师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老师就站在他们前一排的过道上,距离他只有两步远,手里还捏着那根闪着寒光的三角板,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死死盯着他!
许烬野瞬间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被惊得烟消云散!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幅度太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嘎吱”一声。
教室里嗡嗡的讨论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尴尬,窒息。
许烬野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他下意识地想抓头发,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放下,只能绷着脸,强装镇定地看向老师,眼神却有点飘。
数学老师看着他这副刚睡醒、头发凌乱、眼神发虚的样子,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手里的三角板“啪”地一声拍在许烬野前面的课桌上,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一下。
“许烬野!”老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讲得那么投入,你睡得挺香啊?梦到周公给你讲题了?啊?!”
许烬野抿紧嘴唇,没吭声。他能感觉到旁边谢临松依旧坐得纹丝不动,像个没事人。
“讨论得怎么样了?”老师盯着他,语带嘲讽,“要不要站起来给大家分享一下你的‘高见’?或者分享一下你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