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许烬野知道,刚才那几分钟,他的世界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海啸。
他依旧埋着头,不敢动。心脏还在咚咚狂跳,脸颊的温度也没退下去。但那股憋屈和愤怒,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茫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妈的,算他识相。许烬野在心里恶狠狠地、没什么底气地给自己找补。吃了总比扔了强,至少没浪费老子一块钱!
他强迫自己忽略胃里因为没吃早饭而越发清晰的饥饿感,也忽略掉旁边那重新响起的、规律的翻书声。他试图放空大脑,但谢临松慢条斯理啃包子的画面,还有那扇破败的绿漆铁门,却固执地在脑子里交替闪现。
***
上午的课,许烬野依旧趴着,帽子罩头。但这次,他有点睡不着了。胃里的空城计唱得震天响,旁边那冰疙瘩身上散发出来的、恒定的低温气场,此刻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包子,一会儿是药盒,一会儿是那破门。烦得很。
课间操的铃声像救星。
教室里瞬间空了,桌椅碰撞声、脚步声、说笑声乱成一团。许烬野慢吞吞地抬起头,揉了揉被帽子压得发麻的耳朵和脸颊。他没去操场,老赵知道他什么德行,也懒得管他。
他下意识地瞟向旁边。
谢临松的座位空着。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本摆放整齐,一丝不苟。桌角……空空如也。那个装包子的塑料袋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点油星都没留下。
许烬野撇撇嘴。收得倒挺干净。
他刚想趴回去继续挺尸,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老赵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教室门口,正背着手,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空荡荡的教室。
许烬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又把帽子拉低了一点,假装自己是个死人。他可不想被老赵抓去办公室“谈心”。
老赵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许烬野……旁边的空座位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若有所思。他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几秒,目光在那张空桌子和许烬野这团“阴影”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什么。
许烬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老赵的目光像X光,能穿透他的帽子和卫衣,看到他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关于包子的秘密。
操!看什么看?老子又没犯事!许烬野在心里暴躁地吼,身体绷得更紧,把头埋得更低。
老赵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谢临松的空座位,然后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开了。
许烬野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妈的,吓死老子了。
没过多久,去操场的学生陆陆续续回来了。教室里重新变得喧闹。许烬野听到有人大声嚷嚷着篮球赛的事,有人在抱怨课间操太累。
谢临松也回来了。他走得不快,额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光洁的额前。他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依旧轻缓无声。他拿出水杯,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脖颈的线条流畅而冷硬。
许烬野躲在帽子的阴影里,用余光偷偷瞄他。
谢临松喝完水,把杯子放好。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自己桌角的边缘——那里曾经短暂地躺过一个廉价的菜包。
那目光停留了大概半秒钟。
深黑色的眼眸里,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他放下水杯后,极其自然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自己左眼角下方那颗淡褐色的小痣。
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拂去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
蹭完痣,他重新拿起笔,翻开书本,垂眸看了起来。侧脸线条在上午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但那股疏离的冷感依旧。
许烬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赶紧收回视线,把自己重新缩回帽子的黑暗里。脸颊刚刚退下去的温度,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操!蹭什么蹭!那颗破痣有什么好蹭的!他烦躁地在心里骂,也不知道是在骂谢临松,还是在骂自己那颗不争气、总爱乱跳的心。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好像从那个被倒掉的免费午餐开始,就彻底脱轨了。被一个苹果、一盒胃药、一扇破门、还有一个最便宜的菜包子,搅得天翻地覆。
而旁边这座沉默的冰山,似乎正用一种无声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他这片混乱的领地上,投下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