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把他杀了,就在那个雨夜,我趁他睡着,把插在母亲喉咙上的半截酒瓶拔下来,刺入那个男人的喉间。”
她说的那样淡然。
“只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疼痛,死的很幸福…”
还好,他死了。
叶凌寒的脑海中忽然蹦出这一想法。
如果真的有报应,那也应该是现世报。
“从那之后,你不会再穿裙子,因为属于两个人的血迹不光印在了碎花裙上,也永远的烙印在了你的心里。”
“对,我没有再穿过裙子,因为那对我来说,只有仇恨。”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别的车,只由着两人肆意飞奔。
“后来,我有了第二个孩子。”
“杀了他之后,我一路没命的跑,鞋跑掉了,我也没管,脚磨破了,出了血,很疼,我也不在意,我只想远离那个地方,远离令我作呕的那片空间。”
“那条路真的很长,很长,我已经不记得跑了多远,准确来说,是不知道跑了多远。”
作为一名合格的审查者,对每一位当事人都不可以注入感情,因为那会影响客观判断,继而就会有一些伪装成受害者的犯罪嫌疑人,利用心里博弈,通过这一漏洞卖惨来控制审查者的思维,这是致命的错误。
可当叶凌寒听到姜婉如剖开陈旧的伤疤,主动把皮肉掀开,赤裸裸地展示给自己看,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将“共情”二字说出口,在她身上所受的苦,没有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字可以代替。
刻在心上的伤疤永远无法愈合。
他不敢想十岁的姜婉如,在心里和生理都承受着巨大的折磨,身边没有人可以帮她,没有人能在她困于绝境之时给予正确的帮助时,是如何挺过来的。
放在叶凌寒口袋里的手机因长时间保持通话的状态,已然热到发烫,手机另一头的廖熙和在苏陌和姚清鸾的陪同下,浑身颤抖,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姜婉如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似乎也并没有打算再说,一路上她的表情都很平静,即便是讲到最令她痛彻心扉的事情,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像是在叙述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故事,好像都与自己无关。
她的手紧紧地扣着方向盘,踩着油门的那只脚始终没有松开过。
叶凌寒瞥向仪表盘,忽见油表的数值已然归于零,也就意味着汽车如果再持续以这种高速状态下行驶,将会熄火在半路,而他不知道这一情况持续了多久。
很显然,姜婉如也注意到了这点,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未曾想过要踩下刹车。
她抬眼,从后视镜中看到那辆距自己有一段距离的车,表情上难得舒缓,露出一抹真实的,发自内心,带着慈爱的笑容,甚至眼神都变得柔和。
她知道那辆车一直在跟着自己。
她这是…
叶凌寒仔细地观察着姜婉如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微表情都观察入微,当他通过姜婉如的视线,看向后视镜时,不禁提起一口气。
姜婉如缓缓开口,“叶凌寒,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反而很感激,因为那个人对我的恩情我无以言表,真相或许令你难以接受,我不能对你说,但我认为,你有权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因为亲情大于一切。”
“而她对于我来说,不似亲情,胜似亲情。”
“师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叶凌寒错愕地看向身旁的人。
她为什么忽然说出这番话,这个亲情,是指的我吗?还是廖熙和,她继知道自己叫什么,段然不会连他的身世都不去调查,所以一定会知道他自小没有父母。
可如果是对廖熙和说,这句话里一定有她所想向自己表达的东西,可究竟会是什么?
叶凌寒刚想再问,手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姜婉如松开一只手,将叶凌寒扶着安全带的那只手向下按去,将安全带扣进卡槽内。
叶凌寒一惊,还未等反应过来,忽觉车身猛然左右摇晃,幸而安全带被及时扣上,他才不至于被甩出去,这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没有给他喘息和反应的机会。
“师姐你要干什么?”叶凌寒瞥见姜婉如覆盖在自己手背上微凉纤细的手掌,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刚刚车身的剧烈晃动,也是因为汽车在高速疾驰的状态下,她没办法用一只手维持车身的稳定所造成的。
这不对,她的举动太反常了,叶凌寒蹙眉,在必要时刻,她竟然在尽可能地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想要挣脱,只是没想到姜婉如此时的决心已经远超出他所想象的坚毅,像是报了必死的决心。
心中的不甘与苦水终于找到人可以倾诉,似乎没什么可以留恋了一般。
但她却故意留下了悬念,勾起了叶凌寒的好奇心。
情急之下,他瞥向后视镜,只见身后的车与自己的距离正逐渐缩短。
只是在他还没来得及放松警惕之时,姜婉如的脚尖猛然用力,车子再一次窜了出去,将原本后车追上的距离又拉开了。
“师姐!你快停下来!”叶凌寒焦急地喊道。
姜婉如面带微笑,“抱歉,我已经无法停下来了,拜托你照顾好廖熙和。”
“不— —”要字还没说出口,叶凌寒只觉手上一轻,随后看到姜婉如猛然松开油门脚点刹车,每一段时机和使用的力道都卡的刚刚好。
在车速减缓的同时,姜婉如忽然猛打方向盘,车身一个顺畅的漂移,车头瞬间变换了方位,随后因惯性,车身平移甩尾,驾驶位猛然撞到右侧的护栏上。
她尽力护住了副驾的叶凌寒。
“师姐!”
“砰— —”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发生的,叶凌寒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被强大的冲击力震断了思绪。
“妈!”
“小叶!”
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按下了慢速键,在叶凌寒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两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