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雨夜,大雨倾泻而落,争先恐后地想要来到人间,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乌云之下。
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成年人,没有人愿意停留,都飞快地往家中奔走。
昏暗的房间里,姜婉如蜷缩着身子,躲在床头柜与窗帘的夹缝处,死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脸颊被自己捏到变形,浑身上下新伤叠着旧伤,她也丝毫不在意。
浓烈的血腥味布满整个房间,挑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其中参杂着无助,愤恨,更带着解脱。
仅距离她两步的床上,一个与她面容及像的女人,躺在被鲜血浸湿的床上,浑身抽搐着,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充满了不甘,脖颈上插着半个被拦腰敲碎的断口参差不齐的酒瓶,与皮肉连接的地方,还咕嘟咕嘟地冒着血泡。
客厅中吹着口哨声,忽远忽近,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姜婉如浑身抖得厉害,心脏飞快跳动,仿佛直冲大脑,肾上腺素持续飙升,她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晕过去。
“咔哒—咔哒—”
房间里还有别人,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传来,在姜婉如的耳边徘徊。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忽而脚步声停止,姜婉如害怕地紧紧闭着眼,不敢动,也不敢出声,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她也不敢看,鼻腔被血腥味侵占,麻木到有些呼吸困难。
一阵寂静之后。
“嘿!小家伙,我终于找到你啦!”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
忽的,一道男人说话的声音从姜婉如头顶传来,并伴随着骇人难听的笑声。
“啊— —”
小小的姜婉如蜷缩着身子,抱着头,试图将这道刺耳的声音隔绝在外。
男人的身上也带着血,西装穿在身上很笔挺,一丝不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奸笑着,伸手抓向姜婉如的头发。
小女孩只觉得头皮像是要掉下来,火燎燎的疼,她本能地抓住头发与头皮链接的地方,试图缓解强烈的不适感。
“你放开我!”姜婉如挣扎着。
男人无法将她一整个提起来,姜婉如的下半身在地上被拖拽着,滚烫未凉的血液沾在她洁白的小腿上。
白色的碎花裙子上仿佛晕染了大朵的血红色玫瑰的染剂。
清脆的脚步声似是敲打着节拍,男人拖着姜婉如一步、一步地往门外走去,嘴里吟哼着:
“雷声响,雨敲窗
妈妈闭眼睡大床
小脚丫,轻轻晃
娃娃快来捉迷藏
衣柜开,暗无光
找遍房间空荡荡
窗帘飘,似衣裳
伞骨弯折倒一旁
碎花裙,无处藏
永溺黑夜捉迷藏
墙角处,影子长
原来你在这地方”
挣扎声,哭喊声,此时在男人耳中,更像是动听的伴奏,毫不犹豫地激起了他心中的□□,他的嘴角咧的更大,笑声也愈发地大,窗外的雷声轰鸣着,但隔着窗子却也无能为力。
“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姜婉如平静的解释。
叶凌寒听到跨越时间,不属于幼时姜婉如稚嫩声音的陈述,他猛然回过神,震惊地看着驾驶位毫无波澜的姜婉如。
似乎心底的种种情绪,都已然被岁月消磨殆尽,亦或者她不愿将其流露出来,全都化成无声的嘶吼。
叶凌寒想开口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人用手掌死死扼住,发不出一丝声音,他不知道是应该安慰,还是安静地做个旁观者就好,似乎无论什么样的情绪,在他看向姜婉如的那一刻,就全都被吞没掉了。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如此无能。
姜婉如悠悠开口,她并不在意身旁的人如何看待自己,这件事尘封了太久,是她第一次有勇气重新回忆并且说出来。
“那年,我十岁。”
十岁…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甚至被父亲拖走的时候,母亲还未完全咽气,可她没有力气救母亲和十岁的自己,那时的姜婉如在面对一个比自己的力量大得多的男性,亦无法自救。
叶凌寒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时空的漩涡中,穿梭于姜婉如那破碎可悲的记忆中。
“为什么不报警?”
“有用吗?”
“会有用的,警察一定会帮你。”
“不会的,母亲死了,他也只会说是酒后无意识失手,判不了几年,与他所犯下的罪恶根本不成正比,而且即便判刑了,母亲也活不过来,我也不再是从前的我。”
姜婉如看着叶凌寒,终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