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记得楚栩参与的周勇台案件中那次假爆炸的事情吗?”他突然发问,眼神游走在所有人身间。像是学生时代突击检查的老师一般,回答不出来后的压迫感极强。
幸好,总有一些记忆超群的好学生尤为突出,几乎是在空气静止三秒过后,当时与楚栩有过交谈的王文便有了头绪,道:“那时的损失并不多,甚至连人员受伤都没有。最大的……便是楚栩当时丢失了一部手机,但我记得后来他又重新买了一部。”
“是。”林深成笑笑,道,“盒子中的,便是那部早该丧失的手机。”
瞬间,空气彻底凝固起来,随后便是炸弹一般哄得炸开的讨论,窃窃私语似乎已经不足以倾泻情绪,所有受过特训的警员们竟同时违规,也不在乎是否会遭到处罚的激烈的谈论起来。
王文听到这,惊愕的抬起眼睛死死的紧盯着林深成,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眼眸中此刻震惊无比,罕见的情绪似乎也随着这一年的蹊跷开始显现。
可我分明记得,手机是被入内雀的人抢走的,又怎么会再次出现在楚栩家里……
她想要说出这个事实,但她却只是阖张着,微微漏出的白牙好几次险些发出声音,却又被异样的情绪憋了回去。
吴伟坐在她旁边,表现的却比她惊慌许多。他极力压制着氛围,却不想被每一个人的激烈压了下去,最后只能手足无措的坐在一旁,甚至和王文相视解忧的机会都没有。
他搓了搓手,静静的望着这一切。对于楚栩,他一开始也是秉持着不相信的态度,他即便是和楚栩的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发自心底的去相信他。但随着证据的叠加,他也有些不自信起来,对于这种场面,只好萎缩在一旁,静候着局态发展。
局长则无心关顾这种局面,而是略微焦急的接着询问着林深成问题,比如那个箱子在何处,以及银行卡是怎么一回事。
林深成被聒噪的声音吵的有些烦躁,蹙了蹙眉后道:“上方还有一个小纸条,写着‘是花便会随着春天盛开,无论是什么花”的英文,大概是这个意思。至于银行卡……我带去银行看了,一分没有,就是一张空卡而已。”
“空卡,既然是空卡的话,楚栩为什么要将其留在自己家中。”局长磋磨着下巴,道,“盒子现在在哪里,啧,希望还来得及,叫陈参商他们快点出鉴定报告。”
“这个事情已经耽搁了很久了,告诉他们尽量下午就出。”局长兀自的吩咐身旁的警员,道,“盒子中的东西可能已经有了一定的受损,待会把涉事那几个警员叫到我办公室,我有事要说。”
“他们可能是觉得这两个东西并不重要吧,况且你们那几天确实很忙。”林深成仍旧微笑着送走匆匆跑远的警员,归眸朝着局长道。
局长的脸色早已变得发黑,手中攥着的笔也因为发泄一般的力度导致硅胶变形。他将笔猛的拍在桌子上,仅仅是用正常的语气叫了一声“安静”,整个会议室便如同乌鸦飞过一般顿时寂静无声。
接下来便是长达十分钟的诘责。
局长也是罕见的愤怒,虽说质问的语气缓而轻,但时不时加重的字音像是在他牙关之间咀嚼着一般,吐出来的都是吸满愤怒的空无之物。这也足以产生震慑他们的威力,分配好任务过后,局长便匆匆散了会。
他也在压抑着情绪,却奈何十分愤怒,只好在一切都未发生之前及时止损。局长吐了口浊气,伸出颤抖的手微微轻抿一口水后便离去。
当然,此时的会议室并非空无一人。林深成微微转了转身,背后便传来一种炽热的视线。他被盯的有些发怵,坐在原地愣是不敢动一下,心虚一般额头还冒出了不合时宜的冷汗。
没过多久,事情便如同他预料的一般发展起来。林深成的一侧肩膀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随后那纤细的手便如同上了金刚一般,强制着林深成偏移身子,朝着那人转去。
“你怎么想的。”王文开篇便有些疑惑的问道,心中的不满早就转化为怒气,语气便有些气势汹汹的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到!就眼睁睁的让这么一纸条约毁掉你几乎是用大半辈子才求来的生活,林深成,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现在证据几乎已经确凿,所有的线索都足以佐证楚栩是入内雀的卧底,你也亲手送来了一个有力的线索。你明知道你签的这个并不是一个赌约,而是一个早已有了定数的骗局!你就这么甘愿沦落其中?毁灭自我?”
“林深成,虽说我们目前仍处于竞争阶段,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的能力确实比我出色,但也并不代表我希望你将职权送给我。”王文气愤到几乎要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却被与生俱来的性格压抑过去。直到愤怒值飙升到最高点时,她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站在林深成面前一字一顿的问着他,举手投足之前皆是担忧。
王文见林深成只是笑,便也知道了自己的猜想都是正确的。林深成他就是知道,他所做出的决定也都是建立在他知道真相与事实之上的!
她为自己的行为顿感不值,失望一般点头,道:“局长没说错,楚栩到底有什么魅力,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到这种程度。我真的……尊重你的选择,但并不代表我同意你。”
林深成莞尔一笑,托着腮从低处抬头望向她,道:“我知道你很不理解,毋庸置疑,在场的所有人都很不理解我的决定,甚至会觉得我是因为家境的殷实早就为自己讨好了后路才能这么肆无忌惮。但事实已定,赌上我热爱的后路,已经是最好的决定了。”
“这么说吧,倘若事情的对象换做你和吴伟,你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林深成突然反问,抬着眸含笑问道。
王文眉头一皱,微微偏了偏的头恰好用余光瞧见有些惊慌的吴伟。他也不理解话题为什么说着说着就牵扯到了自己的身上,正为说辞做着准备。
“那不一样。”王文不假思索的道,“若他是,我将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牵挂。若他不是……这便没什么需要膈应的,毕竟他不是,他也是个受害者。”
“所以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低我一头了吧。”林深成用手指不见浮躁的规律敲着扶手,梦呓一般喃喃道,“有些时候,太过于理性,也并非什么好事。”
“可我们这一行不就是从事实出发吗?一味的受情感牵连才会丧失行动的能力。林深成,我并不觉得你是会随便被情感左右的人。”王文锐利的反问道,不亏是曾经竞争到难舍难分的两位,意见相反的时候简直像触了火药一般,随着摩擦炸开。
林深成像是被王文噎到了一般,像是哽塞着不知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带停的,却明显比之前慌乱了许多。失规的心跳一般,不经间流露表面。
“我知道,所以我选择了签字。”林深成笑不出来,道,“亲眼见到的事实,或许才具有最大的摧毁力,也足以让我死心。从别人口中得知,终究会抱着侥幸的心理。而且,我貌似已经不再适合这种工作了,我需要调整。”
“我赌上的并不只是自己的前程,还有对他所有的爱。”
林深成只想在这段恋情告一段落之前,不惜一切代价给它画上一个句号,即便是丧失一切也甘愿承担。
他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他知道的十分浅薄,冬日里的浮冰一般,待着春晓的初融。
“我真的好爱他。”他最后道,然后便不再出声。
王文垂眸盯着他只是叹息,随后不知再说些什么,像是无语了一般转头离去。吴伟微愣,像是被抛弃的狗子般,后知后觉的紧跟上去。
整个过程他都挺懵,两人有着针锋相对的迹象却又并不完全是,再仔细揣摩,倒像是王文单方面对林深成的审问。势均力敌的两人吵架,自己更不应该插手,但由于王文牵扯让他不得不待在这里,便只好像个木头一般僵在对面。
直到林深成谈话之间突然提到他。
“我不是的。”他神游般跟在王文身后,一惊一乍的突然高声道。正当王文不明所以用着疑惑的眼神瞧向他时,他补充道,“我不是卧底,我只是个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而已!”
王文轻笑一声,从先前胸闷的状态迅速洗脱。她捂着嘴微微勾唇,欣赏好一会吴伟的窘迫后有气无力的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是。”
我也从不希望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