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你也都清楚了,还需要更多的补充吗?”局长整理着眼前的文件,于心不忍的将一个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单子递给了林深成,道,“这些事情算是最为正规的处理,你也没必要有其他的情绪,静候就行。”
“真的不能参与任何行动?”林深成皱着眉接过,还想为这个处决做出一些改变。单子虽说是上面发来的处决,强制性却不是很大,上方竟然还贴心的留着给林深成签字的空隙,似乎他不亲笔写上这个名,处决便不会生效。
局长叹了口气,道:“上方下达的决定一般来说不会有变动,除非你有着他们不得不打破规矩的点。先前那通短信虽然给我们很多信息,但也暴露了你不再可信的事实。他们怕你余情未了,见到楚栩仍旧会做出一些出任务的行为。”
“但我一直在为你争取。”三天时间,局长已经不知道参与了多少会议。三个小时起步的会议肃穆的让人神经绷起,很长时间无法松懈的大脑此刻如同被反复撕扯的皮肤一般,松垮到萎靡不振。
局长喝了口水,此次的处决既然没被上级公之于众,那也便代表上面处于人情还是信任林深成的,所以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不过……很难。
具体难到什么程度,局长自己也不清楚。
林深成的右手旁还搁置着一个签字的黑笔,从刚开始便被摆在这里。这些天他一直在家中待着,前几日是为了整理心态,后几天便是被停职,现在就连出入局里都需要报备。他攥住手,盯着眼前的白纸黑字不愿下手。
“签不签字现在由你。”局长像是揣摩到了林深成心中的挣扎,接着道,“只不过如果这次上报上级不同意的话,你是必须签了。具体什么时候生效,还得到抓住入内雀后的审问查明。若是楚栩真的是,这对你的职业生涯也是有一定的影响的。”
“甚至可能就此撤职。”局长用着郑重的眼睛紧盯着林深成,一字一顿道,“你可得好好琢磨,为了一个人,放弃了自己的前途,值吗。”
“我仍旧觉得你就此与楚栩撇清关系要好,为你,也是为了以后。”局长道,“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时间不多了,下次见面之前,你必须要有答案。”
林深成抬眼盯着局长看了好一会,随后又垂下眸子意味不明的瞅着单子,深吸一口气,道:“不用回去。”他一边道着,一边伸手捻起单子,在局长的视线之中,一下一下,亲手将其撕成纸片,撒在桌子之上。
“我早就有了答案。”他朝后靠背,用着坚定的眼神回应着局长,斩钉截铁的道,“我相信他。”
局长凝视着林深成好一会,平日里满目慈祥的脸上此刻却生出罕见的担忧,甚至对林深成这种盲目行为感到不满。但林深成的眼神真的不算假,真情流露的坚定更是令他心生动容。他释怀着笑了笑,揶揄着自己年纪大不懂爱,惋惜着般回道:“还是一如既往啊。”
“想当年确实看不出你这么执着,现在一想,确实如此。你对所有事都很上心啊,一直以来从未变过。”局长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般俯视着林深成,道,“林深成,蓝州县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你愿意用你往后余生的职业生涯来下一个赌注吗?无论是死是生,无论是否会被安上叛徒的名号,你也愿意吗!”
林深成咽了咽口水,在如此严肃的环境之下竟微微勾起了唇,像是在苦涩之中的自我逗笑一般。他也随着站起,直勾勾的对上局长的眸子,仍旧回道——
“我愿意。”
等到林深成再次回到局里时,等待他的却不是那张白纸黑字了。兴许是林深成的条件足以让他们动摇,也或许是他们本身就不想下达此决定。不过一天,停职令便被紧急撤回,随之而来的,是一份合同般的决定。
仍旧是需要林深成签字,只不过这一次,他是以队长的身份而签,并非是一个等待着处罚的有罪之人。
局长特地召集了所有警员展开一次会议,在会议的一开始,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此决定交给林深成,严肃且郑重的提醒着他好好斟酌一下。
林深成心意已决,虽知局长是为自己所好,但还是叛逆的在接过后便潇洒的挥上了自己的大名,速度快到甚至没能留给自己后悔的机会。签完之后他才像是顿悟一般反过来去仔细查看文件内容,与他预想的一样,并无其他,就是用自己的职权来担保,失败则直接撤职。
虽说是他擅自下的赌注,取得胜利的关键,却在于楚栩。林深成笑了笑,坦然面对着自己所接受的一切,留恋着却又装作不在乎的弹了弹薄厚均匀的纸张,随后将其重新还给局长。
局长小心谨慎的将其装进文件袋,就这么将它放在一边,经历岁月沉淀后令人看一眼便会平静下的眸子偶尔缓慢的移向林深成,乌龟一般比平时慢了许多的动作似乎在等着他的阻拦。
只不过,即便是到了收尾的动作时,林深成都一如既往的心平气和,并无半分遗憾。
“有种,不愧是引领者样的人。”局长露出爽朗的微笑,赞赏的目光顿时如雨一般撒在林深成身上,坐在椅子旁深深叹了口气,接着道,“你要是走了,就很难有人顶替上你的位置了……”百年难遇的奇才,就这么泯灭掉,局长很惋惜,但又对林深成这种能够冲脱束缚,致力追寻心中所求的样子感到钦佩。
这倒是每个人都学不过来的洒脱,也是林深成藏于底,却因激变显现,爆发出的——
“心”
“人才总会有的,并不缺我一个。”林深成脸上始终挂着不会轻易卸下的笑,环顾着所有人周围,道,“即便是走了我一个,也会有千千万万个我前仆后继,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的。更何况我又不是会死,以后会常来看你们的。说不定啥时候我就成了你们的甲方,俗称金主爸爸。”
局长轻咳一声,随后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正了正神色后道:“事情还没个定数,你就这么想走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早就有了这个打算,到时候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可别污蔑我了,我可是社会三好党员,热爱岗位这种品质可从没变过。”林深成调笑着道,“更何况我想走我早就走了,还等到这时候。”
“少贫。”局长淡笑着,眼角边的鱼眼纹也随之深邃,褶起的皮肤簇拥着,拧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字,若是略加想像一瞧,竟出奇的像“祥”。
他清了清嗓子,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立刻将笑容压抑下去,审判者一般站了起来,压迫感不由而发的眸子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随后开口道。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见证者,现在我宣布。林深成林队,正式成为‘捕鸟’行动中的其中一员!”
“此次任务无疑是意义重大的,对于国家来说,它捍卫了祖国的尊严。对于人民来说,它保障了人民的安全。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个洗除雪耻的一个极好机会!是为在那火海之中无辜的生命的一个申冤!”
“我们要尽全力,我们必须要尽全力,我们一定要尽全力!”局长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道,“同志们,我们相信你们,人民相信你们,国家相信你们。”
“所以一定要活着,并且胜利的归来。”
自此,林深成便再次以参与者的身份参与进此次会议,先前不会被取证的线索也有了一定的说服力。和往常无数次的会议一样,仿佛回到了他们还只是那时的他们一般,会议进行的十分顺理成章,没人会因为林深成先前的被质疑而感到别扭。
对于林深成的忠诚仿佛已经在之前不易察觉的点滴之中深入骨髓,成了一种无法被抹去掉的本能。在林深成彻底因失职而被宣判之前,他们仍旧认同他一个队长,也仅认同他一个。
临近会议末尾时,局长理了理手中的文档,细致查看着是否有未被提出的线索。果不其然,在最后一张白纸黑字上,居然有一个突兀的红,束缚一般的红圈正环绕在一片区域之内。
局长定睛一瞧,那竟是林深成不知何时上交的线索,且所有人都没有在意,就连局长特地吩咐将所有已知的线索,无论真假是否被证实,都必须细致列出之后,它也仅被放置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似乎在等着它自行泯灭。
“你什么时候交的?”局长撇了撇眼,疑惑的问林深成道,“有关于楚栩线索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除了参与人之外没人知道,这到底是谁的疏忽?”
林深成微微有些愣怔,似乎在错综复杂的脑海之中穿越障碍寻找着相关点,随后恍然大悟,道:“我去的时候正好是午餐时间,仅留几个值班的——毕竟其他时候我也进不去。我让他们递给你们的,看样子这是没告诉你们喽,不过能被记在这上面也表明是有知情者的。”
“你送来一个箱子?”局长问道。
林深成舔了舔有些发酸的虎牙,接着道:“我去楚栩家了,在楚栩家里发现的。盒子里没有什么,一部手机一张银行卡而已,我把它送来的怀疑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