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她正在死死的盯着下方。再过一会,即便是楚栩不露出自己的伤口,也会成为她们第一个的怀疑对象,甚至没有毒酒迷晕的事情也会暴露出。
但眼前,他又无法逃跑,周围的人会在第一时间擒住他,到时候他连狡辩都无法狡辩,甚至可能直接被发现身份送到玫瑰面前。
楚栩暗了暗眸子,处于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简直让他无法呼吸,这个突如其来的事件简直没能给他留下后路,直接逼在了绝境处。
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楚栩装作和周围人一样的样子,身下却小碎步的移到餐桌旁,装作激动的样子狠狠撞到身旁人激动人的身上,随后摔倒在堆满香槟酒塔的桌子上。
三摞香槟酒瞬间崩塌,如同冰锥一般死死的砸在楚栩身上。剧烈的声响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哄闹声竟在一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死死的望着香槟酒倒塌的地方,眼神如饿到骨瘦淋漓的狼一般,见到了足以摧毁它神智的肥肉。
被压在下方的楚栩简直无处自容,周围满是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液体,还有些许趁机钻进他的鼻腔,由内到外的散发着它的毒气。他咳嗽了几声,将几乎跑到嗓子处的香槟酒堵在嗓子眼,身上也被破碎的酒瓶子刮到遍体鳞伤,刚换好的衣物瞬间再次变得肮脏,恶臭人更是如同薄荷一般浓郁到直冲心底。
楚栩在一片混乱之中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正想趁着混乱将手臂处的伤口转变为合理化,却没想到大厅中央处有人开了口。
“尊敬的使者们,我想没有必要寻找了。您们口中的【坏孩子】,正是我。”
楚栩被飞奔而来的其他保镖合力抬起,重见光亮的瞬间如同重获水源的鱼一般庆幸。
甚至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几位保镖便毫不礼貌掀开他的衣物,只在他白皙的手臂上发现了好几处刺眼的红痕以及被划到模糊不堪的伤口后便松开了手,极其绅士的鞠了下躬后便只留下一人支撑着楚栩,随后悄然离开。
楚栩甩了甩手,不着痕迹的用着袖子遮挡住所有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牵连着伤口生疼。本来就足以让人清醒的疼痛更加清楚,几乎要突破防线冲到外侧,每一次刺激甚至让楚栩不住的冒生理眼泪,手臂也随之变得麻木无比。
他并没有过多关顾,甚至不曾担心伤口是否会发炎,是否会意外得上破伤风,眼神也是随着周围人的视线望向发出声音的那个人,心中止不住的疑惑。
他刚才说什么?他是坏孩子,那我是谁?楚栩舔了舔下嘴唇,满身的伤痕印的他如同浴血奋战的舞者一般,在血色之中尽显清冷。什么意思,他张了张嘴,觉得脑子里有着两大派别正在如火如水的打架,搅和的他脑子里更显混沌。
保镖拦住了他,趴在他的耳边询问道:“【自然】,是否需要救助,【世界】不准许伤人的存在。”
“滚。”楚栩回绝了他,他的一身伤看起来非常惨烈,身上的衣物也非常的狼狈不堪,看起来确实非常像需要帮助的样子。但是,楚栩可不敢确定他所使用的所有东西中有没有掺杂其他物品,好不容易能够硬撑下去的他可不想因此受挫。
“什么?”女生听闻后移开了正在楚栩身上环视的视线,将冰冷的如同石头般的眼神重重的砸在出声人的身上,如同磨刀般的道,“你就是那坏孩子?”
“是的。”那人极其笃定的道,“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坏孩子】。但是我觉得我需要解释一下,毕竟【自然】肯定是有足够的发言权吧。”
“我承认我是将保镖打晕扔在了房间中,但我绝对没有将他杀害。而且我所做的这一切,也并非空穴来潮。”
“那个保镖,他对我图谋不轨。”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唏嘘声,就连一直正着神色的女生集体都逐渐失去面部管理,像是在痛斥着这种错误的产生。
“【自然】。”为首的女生胸前微微起伏了两下,正了正语气后再次开口道,只不过这次没了此前生气的气焰,更多的是抱歉和自责,“是我们疏忽,但请您能否复述一下经过,我们需要向【世界】禀报。”
“我酒量不好,醉了,想回房间,谁知道他将我带到一个我不知道的房间中,并使用一个东西,貌似是他的特权吧,将其打开,试图带我进去进行侵犯。”那人叹了口气,接着道,“还好我清醒过来了,及时反抗了他。我逃了出来,并将他捆绑起来扔在屋中。因为不能明确保证他的意图,我便抱着报复的心理想让他在那里带上一会,只不过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杀害他。”
“至于他怎么死的……这种事情还请【世界】还我个清白,我不希望‘受害者有罪论’发生在我身上。”那人背对着楚栩,手上的动作足以让楚栩脑补出他的神态,只不过……他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不信的人。
他完完全全的都在撒谎,甚至说话的时候极其从容不迫,一度让楚栩怀疑他们所说的是不是另一起案件。
“这样吗,实在是冒犯到了。”女生像是松了口气,一直冰冷冷的语气仿佛没有变动,但却隐隐约约听出自责的感觉。
“可是。”她话锋一转,咄咄逼人的问道,“请问【自然】你是这么做到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将保镖打晕甚至昏迷不醒,并且成功退身的?而且,你为什么要将保镖的衣物脱下,请您能否掀开手臂给我们检查一下。”
“啧,问这么多干什么。”那人不耐烦的轻哼一声,随后抬起了头用自己的眸子静盯着女生,随后慢条斯理的脱下西装外套。
从楚栩的视角中他看不到其他,只能通过女生在瞬间睁大的双眼中察觉出事情的转机。眼瞧着那人的脱衣服工作将要到达结尾,女生却突然叫止住所有人,并用不易察觉出慌张的语气略显匆忙道:“不必证明了,这件事情是我们的疏忽。保镖的死亡确实不是出自您手,而是他本身的缘故。这一场闹剧希望不会打扰到【自然】们的兴致,对此我们感到十分抱歉。”
“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十分钟后我们将会再在其中增添一个项目,并且在零点的拍卖会上给予大家更多的优惠。”女生深深的行了个绅士礼,道,“我们将会在这里吸取经验,会更加教导好各位【传颂者】,对此【自然】们大可放心。”
“对不起。”
女生说完后便携带着所有人离去,只不过行走的脚步比之前更加慌乱,甚至有点落慌而逃的意味。身后的残碎酒片早已被清理干净,随着最后一批【清道夫】的离去,缺失了三摞毒源的大厅竟相比于之前好了许多,只不过仍旧是令人感到呕吐。
楚栩攥着手中不知何时被递上的消毒物品,望着远处还在慢慢悠悠穿回衣物的那人不住的陷入沉思。那人到底是谁?能够让女生感到惊愕且恐慌的到底是什么?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加入了理智与混沌的这场战争。
他就这么愣在了原地,直到周围所有人的再次狂欢才回过神来。那人穿戴整齐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坦然自若的跟周围人交谈甚好。
楚栩盯着他的背影兀自的暗了暗眸子,借用旁边的纸巾擦拭掉了脸上的血痕,随后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死而复生般慌张的喘了口气,然后又转变为戒备的状态。
说到底,真的好累,他喘着不易被发觉的粗气,闭上眼睛极力屏蔽掉那些痛感,随后淡然抬眼。
他却发现,那个一直很古怪,甚至当着他的面撒一些不利于他的慌的那人,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此刻正端着一杯酒,用着那看不清神色的眸子,朝着楚栩这边盯了过来。
楚栩看清了,那是一双湛蓝色的双眼,如同蓝宝石般闪烁着,如同婴儿般代表着新的生命。他看清的仿佛不只这些,他也看清了这些蔚蓝之下隐藏的波涛汹涌,仿佛是要掀起惊天骇浪的天灾。
那人同样注意到了楚栩的眼神,被面具遮盖住的表情在被称为“心灵的窗户”的眼睛处完美诠释出来。他不明意味的笑了笑,随后朝楚栩举杯,点头。
这边是第二件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事,那个人,貌似认识他。楚栩怔在了原地,眼神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卡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
看似柔和情深的眸子处,却如同大地一般酝酿着阴谋的生命。
不认识我了吗?荼蘼淡然走开,面具之下的唇也逐渐抿起。也是,他本来就不认识我啊,不然的话,这双眼睛,足以让他记忆深刻。
荼蘼隔空揉了揉眼睛,随后对着面前纸醉金迷的商人微微一笑,献上了手中这杯还在冒着泡的红酒。
想要给予他最高的温柔,却发现现状并非自己能够掌控。上帝会保佑你的,不属于【自然】的“自然”。
荼蘼轻叹一声,他刚撒了个弥天大谎,相比原事件的主人也料想到了不对,这一会估计正思考着。不过,那位保镖确实是他杀的,只不过手法不是他的风格。用着毫无美感之言,甚至算得上温柔的手段杀死一个无用的人,竟然让他的死法变得极其高尚了起来。
浓密的睫毛成阴影状打在湛蓝色的眸子上方,仿佛铺了层纱的心灵一般欲盖弥彰,又如同凡人不可求的珍物一般,似有似无。
面前尚存理智的商人盯着那双勾人心魄眼睛入了迷,他终于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这种场合下抑制不住欲望,甘愿背叛【世界】去做这些秽物了。拥有着双眼的人正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正用那双独一无二的眸子盯向你!饶是久战沙场的他也些许顶不住,只想让这双眸子粘上真正的水雾。
但商人知道,这人绝对不如同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睛一般单纯。能够将其中的保镖打晕,甚至还可能残忍杀害!这种人,可是万万不可能碰的。
商人背后起了一身冷汗,他匆匆忙忙的喝下了这杯酒,连忙跟荼蘼道了别。
到底是拥有婴儿般眼眸的丘比特,还是披着羊皮的狼?荼蘼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
时间转溯到现在,楚栩盯着大厅上方被高高挂起的金色钟表,深知时间到了最紧迫的时刻,自己也该有所行动了。他放下了香槟酒,将自己的神智从回忆中硬生生拉出,随后快速进入状态,扭头搜索着现状。
很好,那个蓝眸怪人不在。楚栩遮着遮脸上跟手心处的伤口,迈着高贵的步伐坦然走向门口。刚刚他趁着意外极其合理的跑去了厕所,并不是使用碘伏来清理伤口,而是将房卡从中取出。
被碎片划出的细小伤口早已愈合的七七八八,到现在为止只在楚栩脸上留下一道道红色,如同没被抹晕的口红一般鲜艳。在楚栩白皙的脸上却不显丑陋,反倒是更加妩媚。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便不在管顾。总是隐隐约约的疼痛在某些时刻会突然爆发,如同定时的镇定剂般侵染内心,时刻让他保持着清醒。这一点便算是因祸得福了,只不过,楚栩身子愣了一下,一直稳稳踩在地上的高跟鞋也有了偏移了倾向,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到地上。
啧,这毒还会顺着血液进去吗?真够让人恼火的。楚栩轻骂一声,缓了缓略苍白的脸色后径直走向问外,根本没有管顾因为他的动作而逐渐靠近的保镖们。
依旧是因祸得福,作为整个事件中受伤最大,损失最大,甚至【春天】无法做出补偿的人,楚栩顺理成章的获得了一些特权。领头的女生本来打断给予他最大的优惠,却被楚栩一口回绝。
“我不要什么优惠,这对我来说并没有用,我不差那点钱。”楚栩摆出高傲的姿态,抱着怀打量着面前的女生,装出一种不是好对付的样子,思索半分开口道,“既然你们诚信恳切,那我要一些特权不过分吧。”
只见女生脸色顿了几秒,然后变得铁青,不知想到了什么甚至还打了个微小的颤。她朝左右有规律的瞥了瞥眼眸,随后道:“您可以叫我的代号春望,我将无条件服从您的命令,也请您接下我们的赔偿,这是【春天】的歉意。”
“你们整天口口声声【春天】长,【春天】短,但你们真的完全服从于春天吗?”楚栩凑近脸极力观察着面前的人,瞧见她光滑到如同铁皮一般的皮肤略感不可思议,微微顿住半分后继续开口冷嘲热讽道,“为了利益的遵从,那不叫忠诚。归根结底你们还是【春天】用利益买来的东西,利益才是你们最终跟随的目的。”
“不过,我要讲的并不是这些,我很好奇,所谓的【春天】到底是因为什么将你们牢牢束缚住,还有那个【世界】。他们的招数看起来很是高明,你要知道,作为一个商人,学习控制才是一种本能。”
“你们说好了,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所以,我命令你,告诉我。”楚栩终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女生的脸,看似流氓怪异的举动却是在运用触感和视觉双重观察着。
果然,橡胶一样的手感,怪异的频繁发生竟让楚栩麻木到无法惊愕,仿佛这种事情在这里是耳熟能详的东西。
机器人?怎么可能,通过这些互动楚栩便可以看出,眼前的人确实是有情感,甚至偶尔拥有自己思想,世界上还没有敏锐到这种地步的芯片,所以眼前的女生绝对是个人。只不过是什么样的人,楚栩便不敢用自己的猜想确定了。
女生不如同接受到了指令的机械一般立刻执行任务,反倒是将楚栩的话彻彻底底的听清,随后便如同死机了般静止不动。仿佛在心中将这句话几番斟酌,随后挑挑拣拣自己的话语后道:“我们彻底服从于‘春天’,‘春天’便是我们的利益。我们是被‘春天’所缔造出,我们发自内心服从‘春天’。”
女生说到这便没了后续,楚栩疑惑的瞧了她一眼,她说的这谁不知道,废话文学真的玩的一套一套的。他自然表达出了自己的不信,但女生轻轻的瞧了他一眼,淡着语气道:“我已如实转告。”
接下来不论楚栩如何旁敲侧击,所得到的答案用一律都是女生的如实转告。等到楚栩都感觉口干舌燥的时候,他便挥挥手让女生离开了,毕竟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了。
能将人训练到这个地步,干什么不好啊,楚栩再次发出了自己的感慨。
他从回忆中探出头,像是不满足他随时会陷入回忆的现状,便有些烦躁的蹙了蹙眉,转头望向拦住自己的保镖群,趾高气昂的道:“去把春望叫过来,我有事情要她。”
两个保镖互相对视一眼,春望这个代号是他们私下为了方便【春天】才给予给他们的,不过不允许透露给【自然】或其他人,眼前这位【自然】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可是大忌啊,春望不至于犯这么蠢的错误,这若是让【春天】知道了还得了。
保镖不明所以,便装作不能理解的样子道:“请问【自然】,您是要找谁?”
“听不清?好我再说一遍,我要找春望使者的领头人,啊,”楚栩突然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随后瞥了他们一眼,用着慵懒的语调疑问道,“你们是装作听不清?”
保镖见他叫出这个名字并非偶然,心中的疑惑便就如同杂草一般疯长。可他们不能如同杂草般肆意招摇,便只好将杂枝藏进心中,道了一声歉后便派其中一位保镖前去叫人,自己则是退回岗位,继续坚守着自己的职责。
春望来的到时很快,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便不知道从哪里焦急赶到,一身明艳的旗袍也改成了修身的西装,比楚栩的人设更像是干练的女精英。她整了整袖子,随后如同执事一般朝楚栩做了个绅士礼,道:“有何吩咐。”
居然没有以【自然】开头,楚栩挑了挑眉,浅浅的疑惑了半分后,道:“我要去找【人类】”
“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