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营地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薄雾，场地上留存着昨夜狂欢的痕迹，人们还未清醒，而晨光已经从东边隐隐冒头。赫敏穿过各种奇形怪状的帐篷中间的狭窄过道，尝试让思绪放空，让新鲜的空气慢慢缓解她的偏头疼。

如果一切都能够这么简单就好了，如果在出现问题时，她只需要努力想办法解决就好了。虽然她喜欢挑战，但是她厌恶那种就连努力的机会都需要去争取的感觉。

她想起卢修斯·马尔福的眼神，想起薇薇安那夸张的表演，不由得笑出声。然而，在痛快过后，赫敏又会想，难道薇薇安乐意扮演这样的角色吗？

难道比起这一番表演，薇薇安不会更希望只是得到一个她本就应得的礼貌微笑？难道她不会希望所·有·人——所有智·慧·生·物，她想着卢平教授纠正道——都能理所当然地得到尊重，不需要耍小聪明，或是把钱甩到他们的脸上？

说起马尔福，她倒还真挺乐意去看看没了毛的孔雀是什么样子。

赫敏环顾四周，轻松地找到了那个条纹绸过多的帐篷。她绕过去，在孔雀进入她的视线之前，她却先听到了一阵抽抽搭搭的哭声。

“……米菲错了，是米菲错了，米菲没有好好看住它们，”那个声音又尖又细，几乎不可能来自一个人类，“是米菲错了，米菲错了，坏米菲，坏米菲——”

赫敏转过视角，有些惊慌失措地看到一个家养小精灵跪在马尔福帐篷前的空地上不住地磕头。

和赫敏平时见到的精灵速递的小精灵们不一样，这只叫米菲的家养小精灵堪称落魄。她的身上只有一条墨绿色的布料，看上去是一条废旧的窗帘，只能勉强遮住她的身体。

在她的面前，几只受惊了的孔雀扑腾乱飞，但因为脖子上的铁链，它们一个也跑不掉。它们身上大部分的漂亮羽毛都掉了，几乎和米菲一样落魄，但很难说它们的惊慌是因为它们的尾羽，还是因为米菲。

毕竟，8月正是孔雀的尾羽自然脱落的高峰，任何人随便薅两把尾羽都会掉下来。而米菲的过激举动哪怕对赫敏来说都是无比惊悚的，更别提对于几只鸟了。

“米菲，米菲！”赫敏顾不得太多，赶忙冲过去，“快别这样了！停下来！”

米菲的动作顿住了，而在她看到赫敏的时候，她吃惊得倒抽一口气。“您是……赫敏·格兰杰？”

“你认识我？”赫敏吃惊地说道。

“我——”米菲惊慌地说道，随即懊恼地敲着头，“噢，主人，我不应该认识赫敏·格兰杰的，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米菲开始揪自己的耳朵，赫敏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但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而在米菲开始扇自己巴掌之前，赫敏突然想起来为什么了：“多比！你是多比的朋友吗？”

米菲顿住了，“多比、多比……多比是米菲的哥哥……而多比已经离开了，”她抽噎起来，“米菲希望多比过得好，再也不要回来……可是被遗弃的家养小精灵怎么可能过得好呢？

“但是米菲理解，多比是为了他的朋友，他的朋友哈利波特……哈利波特多么了不起呀，他的朋友也是了不起的人……赫敏格兰杰小姐这么漂亮，又这么善良，甚至愿意关心一个哭泣的家养小精灵……”

赫敏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在米菲的哭声中碎掉了。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赫敏赶紧说道，想要分散米菲的注意力，好让她中断她自残的行为，“呃，那个，我是哈利的朋友，多比是哈利的朋友，你是多比的妹妹，所以我当然很乐意帮忙……”

米菲几乎要哭得更加大声了，但她充满畏惧地看了一眼那个帐篷，“孔雀……是孔雀……如果女主人看到不高兴的话，男主人一定会惩罚米菲的！”她的声音中带着恐惧。

“……你的男主人经常惩罚你吗？”赫敏难过地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不像你哥哥那样离开呢？如果辞职的话——”赫敏想说她可以帮忙介绍精灵速递的工作。

米菲倏地抬头看向赫敏，眼中写满惊恐，“不！我们是不可以离开的，除非主人放我们自由，而这就是最可耻的事情——”

赫敏愣住了。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似乎没有完全理解家养小精灵在巫师世界的地位。

从她入学以来，精灵速递的家养小精灵就时常出现在霍格沃茨。她们频繁地出现在薇薇安身边，带着包裹和信件，但她们总是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举止礼貌，而薇薇安总是对她们很友好，会塞给她们小费或是零食，也会偶尔闲聊两句。也有人对她们举止粗鲁，但赫敏都只是把那些归结于个人行为，并没有多想。

但当“主人”这个词出现在米菲的口中，一种无言的恐慌几乎把她淹没了。奴隶这个词闪过她的脑海，她咽了口口水，“米菲，我想冒昧地问问你……你一个月的工资大概是多少呢？”

“工资？”米菲震惊地看着她，“米菲是不拿工资的，工资是家养小精灵的耻辱——”

赫敏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一寸一寸地凉下去，片刻，却又陡然因为愤怒而燃烧。

这是一种很难解释的感觉。率先上涌的，是在她11岁时得知魔法世界的存在，就时常产生的陌生感。

这个世界的逻辑和她所习惯的不一样——在这个世界里，帽子可以唱歌，画像拥有思想，书本会咬人，楼梯充满危险。

但在这里，她终于能够为她从小就感受到的那种与麻瓜世界的格格不入找到解释。只是，她总觉得她被落在后面，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需要追赶。所以，她奋力追赶，好像这样就不会被这个世界抛在背后。

在这样的追赶中，她却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似乎处处埋伏恶意，尤其是对于她这样的麻瓜出身来说。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得不忍受外界强加在麻瓜出身巫师身上的羸弱标签和偏见，意识到当她要证明自己是100分时，她便需要做到120分。在这样的痛苦中，赫敏仰起头，努力说服自己她并不低人一等。

但那些相比起此刻的认知来说都是九牛一毛。

奴隶制是人类野蛮时代的罪行，它的存在威胁的不仅仅是此时被奴役的对象，而是现在沾沾自喜、自诩自由而上等的每一个人。

赫敏想到卢修斯·马尔福看她的眼神，毫无疑问，麻瓜和麻瓜出身的巫师在他眼里和家养小精灵并没有太大区别。

那么，在奴隶制存在的当下，如果给马尔福机会，赫敏丝毫不怀疑他会没有任何犹豫地奴役每个他可以奴役的麻瓜和麻瓜出身。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薇薇安总给她一种随时准备好离开的边缘感吧，赫敏想。她总像是留了一只手握住麻瓜世界的救援绳，若是事情发展到了最坏的时候，她只要轻轻一拉，就可以轻松地离开。

可是赫敏知道自己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要是这个世界不欢迎她，那她只能说声抱歉了，因为赫敏·格兰杰是不乐意向它妥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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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费雯把新闻稿收起来交给雪莉的时候，就听到赫敏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背后的哈利像是一支箭一般倏地弹射起来，和她一块望向帐篷外。

赫敏冲进女生帐篷，随即捂住了嘴，“噢！抱歉哈利……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的……”

哈利脸色还是非常苍白，但他揉了揉额头上的伤疤，“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赫敏？”

费雯把一只手放在哈利背上，一边站起来，“你还好吗赫敏？”她看向门口，“是——”

费雯顿住了。赫敏的身后跟着一个家养小精灵，她看上去步伐犹豫，正抽抽搭搭地掉着眼泪。赫敏看向费雯：“我们需要帮帮她！”

听完赫敏讲述她们昨晚拔光孔雀毛的行为给小精灵米菲带来的麻烦，费雯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好吧……哈利，你能去把弗雷德乔治叫起来吗？”

十五分钟后，大家一起聚在女孩帐篷里，激烈地讨论着如何弥补她们昨夜因为冲动犯下的错误。

不过，“激烈”的部分大多集中在弗雷德和乔治之间，在这两位一来一回地抛出一个又一个主意的时候，连费雯都不怎么插得上嘴。而事件的主角米菲缩在一个椅子上看着她们，看上去十分惶恐。

“你想喝点茶吗？”赫敏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给你倒一点——”

米菲从座椅上弹射起来，“噢！格兰杰小姐，我……米菲——米菲……”她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或者你也可以自便，”罗恩指向茶壶，“虽然茶水好像有点凉了……”

“……米菲可以做一壶新的来！”米菲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喝。”罗恩说。小精灵高兴得跳了起来，似乎对自己找到了事情做感到非常快乐。在赫敏的瞪视下，罗恩无辜地摊手，“别这么看我，是她自己主动做的！”

似乎想要转移话题，罗恩带着几分谴责看向费雯，“说起来，昨晚上你们怎么不带上我？”他谴责的对象似乎也包括了哈利，“这又成了你们之间的秘密啦？”

“噢，我可没去……”哈利赶忙说道。

“那你怎么在女生的帐篷里？”罗恩疑惑地说道。

哈利涨红了脸。费雯咳嗽一声，“你睡得太死了，罗恩。”她轻描淡写地说，“而我们觉得第二天早上再看孔雀羽毛也不会有什么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