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从梦中醒来,狠狠地喘着粗气,仿佛结束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他用手紧紧捂住脸,伤疤火辣辣地痛着,仿佛刚刚有人将烙铁按压在他的皮肤上。他坐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带上了眼镜,卧室里的场景变得慢慢清晰。
他意识到他正睡在罗恩房间里的一张单人小床上,而在不远处,罗恩、弗雷德和乔治的床东倒西歪地和他的挤在一起。
罗恩正四仰八叉地在他的床上酣睡着,一只脚伸出了床铺。弗雷德和乔治在拼在一起的单人床上背对背躺着,但姿势几乎完全对称。房间里的鼾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这是他们睡前莫莉进来喷的——而也是这样的场景和味道,让哈利疯狂跳动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走下床离开房间进入盥洗室。这个时间,魔法镜子正平缓地打着呼噜,没有像平时那样批评他乱糟糟的头发。哈利盯着镜子里充满困惑的自己——额前的伤疤看上去一切正常,没有灼烧、没有流血,甚至没有睡痕,但是,那里依然钻心地疼痛着。
哈利竭力回忆梦中的场景。梦里,他先是置身于一个狭窄的房间,伏在冰冷的地板上,静静地聆听一个人说话。
那是个瘦削的男人,他身上穿着灰色的宽大衣服,眼窝像是脸上深陷的两只黑黢黢洞,但他的眼睛却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那人对地板上的“哈利”说,让他回去照顾好主人,计划马上就会启动,要将哈利·波特献给伟大的黑魔王。
视角一转,他突然又置身于一间华美的房间里,这房间几乎让哈利想起了费家庄园招待客人的前院,而他正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一个陌生的人伏身在他面前。他听到自己用冰冷的声音让那人执行自己最忠实的奴仆制定的计划——
哈利努力想要听清那计划的细节,但是他越是想要拼命抓住那些细节,它们就越是迅速的从他脑海中溜走了。
哈利隐约听到他们似乎控制了什么人,那些人会帮他们“布置好舞台”,黑魔王的重生将在他的追随者的赞美和反对者的恐惧中完成……
一阵剧烈的头痛让他伏倒在洗手台上,大口地喘息着。他不能再去想那些事了,而等他的头痛终于缓和过来,他开始惊恐地屏住呼吸——每一次,他的伤疤疼痛的时候几乎都说明伏地魔的接近。陋居的夜晚还是一如既往地宁静,而这里几乎有着所有他在乎的人。
若是伏地魔就在这附近,他是否应该冲进每个房间,把所有人摇醒,对她们进行预警并要求所有人都转移呢?
但是此刻,伏地魔怎么可能会在这附近,潜伏在陋居周围?这种想法太荒唐了……
哈利在盥洗室里凝神倾听,想从魔法镜子的呼噜声、夜风吹动陋居客厅里的贝壳风铃的轻响和顶楼食尸鬼敲击水管的咚咚声中分辨出些别的什么——比如,楼梯上传来的吱吱呀呀的声音,或者斗篷在地板上拖曳的沙沙声?
突然,他听到吱呀一声轻响,把他吓了一跳。然而,他走到门口,看到楼下金妮房间的门缓缓打开,薇薇安穿着一身洁白的吊带睡裙从里面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看到她的睡裙,哈利不由得脸颊一热,想起那天在北翼的厨房里和薇薇安的拥抱——
夏日的睡衣实在是过于轻薄了,即使哈利认为,在给予一个纯洁又带着安慰意味的拥抱时不应该产生别的的念头,但每当回忆起这个拥抱,他依然会控制不住地产生一些其他念头……
他狠狠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脑海。她将你当做一个可靠的朋友,哈利提醒自己,而在她改变想法之前,他不能允许自己对薇薇安有那方面的想象。
哪怕,在小天狼星某天神神秘秘地塞给他一堆成人杂志之后,他的梦中偶尔会出现一些以薇薇安为主题的不太体面的内容,他也不允许自己在清醒的时候对薇薇安做些无礼的幻想。
薇薇安似乎是想要下楼去倒水的,而哈利突然想起,那天她是因为做了噩梦才会半夜清醒的,难道今天的她也和那天一样做了噩梦吗?
顾不得还有些灼烧疼痛的伤疤,哈利跟在薇薇安身后下了楼。他看到薇薇安一脸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去拿水壶的样子,稍微有些放下心来——那天她做噩梦的时候,她一脸惊恐,几乎不能呼吸,和今天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不想吓到她,于是轻轻咳嗽一声,看到薇薇安朝这边看过来,才慢慢走过去。
“噢,哈利!”薇薇安轻快地说道,“睡不着吗?”她顺手拿了另一只杯子,给他倒了点水。
“嗯,有点吧,”哈利含糊着说。他突然想,他的伤疤疼痛,以及他做的那个梦……这些事是不是应该和薇薇安说呢?
他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薇薇安肯定会一脸担心地望着他,一边安慰他一边对他嘘寒问暖。
当然啦,他很乐意能够得到薇薇安的关注,毕竟他整个暑假几乎都在用一些愚蠢的方式博得她的注意,但因为他伤疤的片刻疼痛而大惊小怪可不是他所期待的方式。他已经受够了薇薇安把他当做一个小孩子,而这种近乎撒娇的抱怨只会只会加重这种印象,哪怕他全身都渴望能够得到她的疼爱。
这样的事还是和小天狼星和莱姆斯说更合适。哈利接过了薇薇安手中的水慢慢喝了一口,“你呢?你不会又做噩梦了吧?”
“那倒不是,只是有些口渴了,”薇薇安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你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你确定你真的还好吗?”
太棒了,即使没有向薇薇安撒娇,她也还是把他当做一个孩子在关心……哈利慢吞吞地点点头,“没关系,只是没睡好而已。”
他认真地看着薇薇安,希望这样能让她相信他的谎言,而薇薇安看了他一会儿,把水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