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筑起高墙然后称其为自由?”
“——低下头颅,伏身苦干——”
“如果我真的自由,那么为什么我们甚至不能直视同伴们的双眼?”工人高声质问。
“年轻人!”哈迪斯愤怒地将这一切怪罪到俄耳浦思身上,塞德里克和科林在方向相反的转盘上一齐走着,塞德里克-哈迪斯恶狠狠的表情盯着科林,“我不得不佩服你,不知是勇敢还是愚蠢。你的歌可以打动我的妻子,但是想要让爱人在怀中依偎,光会歌唱是不够的。”
珀耳塞福涅从舞台另一边投去厌恶的一瞥,但哈迪斯没有看到。他继续说着:“听听一个老男人的意见吧,要留下一个女人,就用金链子拴住她的脖子,用闪闪发光的银手铐扣住她的手腕,让她的口袋坠满沉甸甸的宝石,再用闪闪发光的钻石带子把她捆牢……”
然而,工人们似乎已经被歌声说服,她们唱着:“如果我发出声音,如果我高昂头颅,是否可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为什么我们不和他站到同一边?为什么我们以挖掘自己的坟墓谋生?如果我们真的自由,那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们的同伴并肩而立?”
“年轻人!我也年轻过,”哈迪斯咬牙切齿地听着周围被俄耳浦思改变的群众声音,“也曾像你一样唱起爱之歌,但得到的却是拒绝。于是我唱起,比那更可靠的东西。它有着稳定的节奏、单一的心跳。听那机械发出的声响,它是冥府的交响乐——你尽可以弹奏你的里拉琴,我能撼动遍布电缆的世界;你可以尽情唱你的小调,而我——我能指挥整个国家的电力!”
他的话音刚落,舞台上的灯光突然猛烈地闪动起来,火花纷飞四溅。台下的人被吓了一跳,几乎有人要站起来逃命了,但灯光转瞬之间恢复了平稳。哈迪斯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挑衅着看着俄耳浦思。
“当我还是个年轻女孩的时候,”珀耳塞福涅上前,恳切地说道,“我和一个年轻的男孩携手使它转动——是啊,你已经看到这个男人,他已经变得铁石心肠。我也几乎忘记了爱的模样,直到我听到俄耳浦思的歌声。”
珀耳塞福涅温柔而鼓励的视线投向俄耳浦思,“接受我这年纪的女人的忠告吧——没有什么是爱不能改变的,即使建起高墙,爱也能在裂缝处盛放;哪怕灯火尽灭,爱也会向上寻找阳光。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正是爱让世界运转——”
“哈!”哈迪斯冷笑,“年轻人,既然我的妻子这么喜欢你,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哈迪斯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我本打算将你赶出去,送到往生的终点,结束你悲惨的一生——来吧,为我们再唱一首歌吧,在你离去之前。为我这老男人再唱一曲,让我笑,让我哭,让我再年轻一次。”
《Epic III春之史诗(三)》
塞德里克带着轻蔑的表情坐下了。然而,几乎是马上,当他看着卢娜将吉他递到科林手中,他的心马上就提了起来。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他不着痕迹地看了薇薇安一眼,发现她正热切又紧张地看着科林的方向。塞德里克不敢去看着科林,因为他肯定,他会看上去和薇薇安的表情一模一样,然而冥后可以这么看着俄耳浦思,冥王可不行。
于是,他抬头去看舞台的角落。秋正坐在那里,她穿着一袭美丽的黑色长裙坐在黑暗中,他并不能完全看清,于是只好在脑中补全她走上舞台时的俏丽轮廓。在意识到他的注视可能太过长久之后,他赶紧收回视线,装作从容又漫不经心地看着地板。要是他也有科林那样美丽的歌声……他想,或许,他就可以在秋弹奏钢琴的时候对她唱一曲情歌。
但是……要不怎么说,有些人的才能是神授的礼物?
“黑暗之王,”科林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些颤抖,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一张口之后便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暗影之王……”
他的紧张是合理的,因为俄耳浦思此时只会比科林更加紧张。“哈迪斯是地下的统治者——”
“噢?还是关于我的歌?”塞德里克-哈迪斯出声调笑。
科林的歌声戛然而止,他惶然地看向弗立维教授。而就像他第一次唱响春之史诗一样,弗立维-赫尔墨斯微笑着鼓励道:“继续唱呀。”
俄狄浦斯于是继续张口:“——但他爱上了一个美丽的女人,在看到她漫步于茵茵草地上的时候,当她手捧花束沐浴阳光……”他抬起头和冥王对视,“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因为他就和我一样——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唱着——”
费雯闭上眼睛。她似乎等待这一刻很久了,自从在从山楂树下听到科林的歌声……不,自从她惊讶地在麻瓜剧院里发现一部原本十几年后才会出现的音乐剧,又或者说,自从她孤独地带上面具,在陌生的世界里寻找存在的意义,她就一直在等待有人唱起这支歌。
难道春花没有盛开吗?难道海浪没有温柔地翻涌吗?难道充满温暖的阳光的空气没有温柔地包裹灵魂?好像坐在氧气过于充足的森林,听蝉鸣的声音,心中涌现对自然的崇敬——那是世界的爱之歌。
在这被拥有各种各样名字的高墙阻隔得四分五裂的世界里,爱是唯一的答案。它不总是存在,它不总能帮助跨越高墙,但是看啊,高墙上是有裂痕的。
“你从哪里听到这旋律的?”哈迪斯的愤怒中有一丝惊慌。
“让他唱完。”珀耳塞福涅制止他。
俄耳浦思注视欧律狄刻,“你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但当你看到她站在苍穹之下,就好像你已经认识她很久了,于是你张口,开始唱道——”
枉顾冥王的阻止,工人们一同唱起爱之歌。很快,哈迪斯便发现他被歌声环绕、包围。目睹这一刻几乎能让人心脏因为无法承受过多的美好,因为泛滥翻涌的情绪而发痛,费雯一边流泪一边歌唱的时候,发现身边的同伴们几乎脸上都挂着泪水。就算台下没有一人能够理解,费雯想,至少台上的人们正一起享受这与人共鸣的美好瞬间。
“那个男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当他变成了国王,当他拥有了一切?”俄耳浦思问道,“他拥有越多,肩上的重担越重,看看他那狼狈的样子吧,他害怕抬头,害怕放手。所以他低下头、弯下腰,他太恐惧他会失去他所有的东西了——”
哈迪斯猛然看向珀耳塞福涅,而珀耳塞福涅也正看着他。她的眼中有泪光。似乎,因为这首该死的歌谣,那已经在她眼中消失了太久的东西再次出现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他早就已经失去了。”
“所以唱吧——”春之史诗的音符如同天籁般被男孩的歌喉传达,如此自然、合而为一,好像这旋律就是从他的喉咙中诞生一般。然而,他唱完第一句,却停了下来,看向哈迪斯。
长达好几秒的静默之后,哈迪斯喉咙发紧,旋律从他口中挤出。和男孩所唱出的天籁相比,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有几分难听。
他已经很久不唱歌了,工厂的黑烟把他的歌喉熏得低沉沙哑,可是,这句旋律却几乎比男孩吟唱的天籁更加动人。那是干涸的河床和焦黑的土地上再次开出的爱之花。
所以,当哈迪斯的手中出现红花的时候,再没有人去询问那是不是魔法。有些东西比魔法还要更加动人。
珀耳塞福涅抹掉眼泪,手指颤抖着接过那朵花,放在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所以,俄耳浦思是个贫穷的男孩,但他有一份礼物要送给这个世界。他的歌声让世界回到正轨,让世界的旋律重新和鸣。”赫尔墨斯溢满感动的声音响起,“而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她们重新握住了彼此的手……跳了一支舞。”
哈利清楚地看到,薇薇安眼中闪烁着充沛的爱意和泪花,而塞德里克的眼中也几乎溢满同样的情绪。她们握住彼此的手,跳了一曲克制而温柔的舞。她们充满了小心翼翼,好像又一次变成了初识的少年少女,青涩地试探对方的感情。
随着舞蹈的进行,她们愈发贴近彼此,科林为她们伴唱。在舞曲终结的时候,塞德里克捧起薇薇安的脸,薇薇安热切地注视他,然后塞德里克抱着她转了一圈,吻了她。
哈利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是的,他明白,这只是舞台的效果,这只是一场演出。可是,若是有人看到她们的表情,又有谁能说她们不相信这两人深爱彼此呢?更何况,那是塞德里克,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男孩,是薇薇安最信任的朋友,是在哈利甚至都还不认识薇薇安的时候,就把她从困境中拯救出来的骑士。
他的心脏还在为爱之歌发疼,但是这个时候,他又有些不确定疼痛的原因了。
《Promises》
“你做到了!”玛特尔将观众的注意力带回。大家紧紧盯着那灯光下的乳白色亡灵,她的声音中带着细碎的颤抖。“你写完了那首歌!”
“是,”俄耳浦思直愣愣地、贪婪地看着自己的爱人,“现在该怎么办?”
“带我回家。”欧律狄刻轻轻地,却又坚定地说。“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好!”俄耳浦思急迫地说道,又傻傻地问道,“可是怎么回呢?”
“我们可以走回去,从你来时的路!”
“那会是一条很长、很黑的路,通向一个寒冷的地方,”俄耳浦思握住她的肩膀——或者说空气——“你确定要跟我走吗?
“我没有结婚戒指,没有婚礼的宴席,也没有充满羽绒的婚床——不管我之前承诺了什么……我无法承诺蔚蓝晴空,我无法承诺平坦通途,我只能承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与你携手共舞。”
欧律狄刻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说,她不要黄金白银,只需要遮风挡雨。她不用结婚戒指,只要一双不放开她的手。她不在乎蔚蓝晴空或平坦通途,只要他还在她身边,不管狂风如何呼啸。
“我有一种预感,”罗恩吸着鼻子说,“有人会拿这首歌求婚。”
然而,俄耳浦思和欧律狄刻要离开,却还需要一个男人做出决定。
《Word to the Wise》
命运女神们来到了冥王身旁。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在他身上。
“放不放他走,你需要尽快做决定,需要挽救颜面,”在音乐声中,命运女神们欢快地点出哈迪斯的难处,“你现在进退维谷——”
“你要是拒绝,那你就是个没有心的男人,你的手上会沾上殉道者的血,”命运女神们指向俄耳浦思,一旁的珀耳塞福涅也抱着双臂看着他。
“可你要是答应,那你就是个毫无威严的国王,再也无法约束你的子民。”黑暗中,工人们灼热的视线盯着他,一场暴动在其中酝酿。
“前进是悬崖,后退是深渊,整个王国都在等待你的决定。那么,你该怎么办呢?”命运女神们调皮地在他身侧舞动,“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吧……人是愚蠢的,人是脆弱的,只需轻轻一推,她们就会自寻死路……”
《His Kiss, the Riot》
在刺耳的无调性不和谐音中,哈迪斯对着花朵陷入沉思。“俄耳浦思这恶魔和他那罂粟般的歌声,是危险的心灵捕手。当他用歌声亲吻世界,动乱随之而来。我的子民曾经穷困潦倒,她们只求住所和食物,但现在呢?她们要自由!”他愤怒地说道。
“冥府的王,却被一个穷小子的歌声逼得如芒在背……明明,除了我谁还能领导她们?是谁制定发展的计划?是谁创造冥府的繁荣?”哈迪斯在自己的王国里踱步,“我只有一个选择了……我要放她们走,但是有一个条件……俄耳浦思必须承诺,在他前进的时候,欧律狄刻要走在后面,而直到走出冥府,他都不能回头。
“每个懦夫在人群中都会看上去英勇无畏,在壮丽的和声中,勇气会在人群中传递。一个男人最勇敢的时候,是当他看着爱人的微笑,握住她的手时。但若是万籁俱静,他身边空无一人……”冥王像是对着观众,又是对着自己说,“怀疑会慢慢渗入心间。”
《Wait for me (Reprise)》
“好消息是,”赫尔墨斯说,“他说你们可以走了。”
“真的吗?”俄耳浦思,欧律狄刻和工人们激动地说道。
“但坏消息是,”赫尔墨斯缓缓说道,“有一个条件……”
在听到冥王让他一人前行走出冥府不能回头之后,俄耳浦思惊慌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建起高墙,为什么让人独自行走?这叫分而治之。”
“这是个陷阱?”
“不,这是个考验。你们信任彼此吗?你们信任自己吗?”
“相信!”
“那么要走出冥界,你们就必须在神与众人面前证明这一点。”赫尔墨斯说,再次唱起《Wait for me》的前奏,“最令人恐惧的,不是龇牙咧嘴会撕裂血肉的猎犬。最令人可怕的恶犬,会在你脑中嚎叫,它会催人发狂,让人理智尽失。”
“等着我!”欧律狄刻和俄耳浦思共同唱道,“我将会与你同行——”
“给我们看看那条路吧,让我们看看这世界可以成为的模样,”工人们对着欧律狄刻和俄耳浦思殷切地说,“如果你可以做到,她也可以;如果她可以做到,我们也可以——”
“你认为她们能做到吗?”珀耳塞福涅对哈迪斯说。
“我不知道。”
“哈迪斯,你放她们走了。” 珀耳塞福涅的声音出奇地柔软。
“我只是让她们尝试。”
“那么我们呢?我们是否也可以再尝试一次?” 珀耳塞福涅说。
“……快到春天了,”哈迪斯握住珀耳塞福涅的手,“下一个秋天我们再尝试。”
“等着我?”
“我会的。”哈迪斯吻了吻珀耳塞福涅的手,与她告别。
“等我!”冥王冥后、欧律狄刻和俄耳浦思还有工人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我们为你而来,我们就在这里!”
“你是谁?”命运女神们再次出现,审判俄耳浦思的勇气,“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领导她们?你凭什么觉得你比其他人更能扬起头颅?”
灯光瞬时转暗,转盘再次转起,雾气再次笼罩舞台,这个巧妙的设计使得转瞬之间,场景就从明亮的冥府切换到了铁轨隧道中。
赫尔墨斯提气道:“你的面前是孤独而漫长的道路,它不是铁轨,不是柏油路。真正的那条路在你的心中、在你的脑海里,那是通向美好的道路,但也可能是通向灭亡。”
俄耳浦思孤独地走在路上,舞台灯光的颜色分割出两个世界,在白炽灯笼罩下的俄耳浦思脸上都是惊慌和怀疑,哪怕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欧律狄刻和工人们都在对他唱着熟悉的歌谣,承诺着她们就在那里。
“相信我就在这里!”玛特尔跳了出来,在俄耳浦思身后唱道,她的声音那样明亮有力,充满了激荡的感情,“墙在回应我们的脚步,磐石之间回荡着我们的歌声,相信我就在这里!”她那样殷切地唱着,仿佛要把心中的爱意全数灌到俄耳浦思的心中,消除他所有的怀疑。
然而,灯光慢慢暗下来。这是整个音乐剧最暗的时刻,即使是坐在最前排的人,也必须非常努力地眯起眼睛,才能分辨出在黑暗中不断前进的两个身影。钢琴声和大提琴铺设了不祥的基调,随着音乐,不安也在慢慢酝酿。
俄耳浦思又唱起了春之史诗。然而,与之前几乎时时都能够听到和声的状况不一样,他丝毫没有听到任何同伴的回应,只有命运女神举着煤油灯,对他轻轻唱道:“……风声在改变……寒冷在爬上身体……一切都变得陌生……因为你独自在道路上前进。她在哪里?她还在你身后吗?”
“……不会到这一步了还会失败吧?”有年纪小的孩子忍不住和旁边的朋友交头接耳,“她们肯定能走出去的吧?”
“嘘……”周围年纪大一些的孩子让她们安静,“慢慢看。”
许多人想起了薇薇安第一次试演的时候讲的话。这是一次对神话的改编,而她特意说过,“或许这一次,结局会不同”,便满怀期待地继续看着台上的科林。
《Doubt Comes In》
科林-俄耳浦思此时看着自己的双手,黑暗中的他受到了命运女神的影响,用她们的旋律唱着:“我是谁?我在往哪里走?我为什么孤身一人?我算什么?她又凭什么要和我一起回到寒冷与黑暗的人间?”
灯光短暂地亮起,照在欧律狄刻身上,穿过那虚幻的灵魂,“俄耳浦思,你在听吗?我就在这里,”她殷切地唱着,“我会一直在这里。一年之中最寒冷最黑暗的夜晚,就是春天和曙光来临的前一刻!”
然而俄耳浦思并没有听见。他又唱起了春之史诗,但是没有人回应他,他愈发恐慌和焦虑,“我算什么?” 俄耳浦思害怕地说道,“我对于冥王来说算什么?他凭什么让我赢?他为什么会让她走?我又怎么知道他不会蒙骗我?”
在命运女神们歌声的环绕下,他大声质问:“这是一个陷阱吗?这是他的手段吗?我曾见过这世界本可以成为的模样,但现在我只能看见眼前的荒芜路途……她在哪?”
灯光再次照在欧律狄刻的身上,光线越来越亮了,除了欧律狄刻和俄耳浦思,它也照亮了舞台上的一段阶梯,冥府的出口就在眼前。“俄耳浦思,你在听吗?你不孤单,我就在你的背后,”她向前方的身影伸出双手,“我们一直都在你身后!一年之中最寒冷最黑暗的夜晚,就是春——”
在一声尖锐的提琴声中,在无数的惊叹、无数暂停的心跳中,灯光骤然照亮了她们两人。俄耳浦思踏上了离开冥府的最后一节阶梯,但在那之前,他已经回过头来。
俄耳浦思和欧律狄刻怔然看着对方,刺耳的乐声还在继续,时间似乎被无限延长。俄耳浦思颤抖着说道:“……是你。”
“……是我呀,俄耳浦思。”玛特尔轻声说道。
科林扑过去够玛特尔的手,玛特尔向他伸出手,然而,在她们的手能够碰到之前,玛特尔仰面倒下。
在这一刻,也是整场音乐剧唯一一次,玛特尔展现出了作为幽灵的特质——她的身体穿过了舞台,消失在了众人面前。升降台随之骤然下落,科林跪在洞口,痛不欲生。
当一个幽灵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或许从一开始,她们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令人心碎的钢琴声适时敲打在观众的心上,但是这一刻又是那么安静,安静到剧场里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不管是咳嗽、扭动身体还是交谈。又或许其实这些声音都还存在,只是那份寂静被送到了众人的心里。
赫尔墨斯缓缓走出来,看着面前跪倒在地的俄耳浦思。
《Road to Hell (Reprise)》
“是的,”赫尔墨斯缓慢的歌唱打破了这心碎的寂静。他唱起了音乐剧开头的第一首歌,可是这一刻,它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义,“这是一首老歌,这是一个久远的故事,而这就是它的结局”
他唱得很慢很慢,可是观众的注意力和呼吸都已经被夺走,没有人感到丝毫的不耐烦。
“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问他怎么会失败在如此接近成功的地方……因为这,是一首早就被写好的古老歌谣。”
赫尔墨斯缓缓走向观众,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礼堂里,“这是一首悲伤的歌,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这是一个悲剧。”
他抬头看向观众,语气中是无比的坚定,“但我们,还是要继续传唱!”
“因为这才是最重要的:即使知道结局如何,也还是要再次尝试,仿佛这一次,她们会成功……我是从一个老朋友那里学到这一点的。”赫尔墨斯从外套中掏出一盒火柴,重复道,“俄耳浦思是个贫穷的男孩——”
“有人有火柴吗?”欧律狄刻以第一幕的打扮从舞台左边冲了出来。
“——但他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人间——他能让你看到这世界本能成为的模样,即使它现在不那么理想。”
她看到赫尔墨斯手中的火柴盒,走过去,“快给我——”
弗立维教授颤巍巍地走过去,掏出了一只蜡烛,“你们能看到吗?”赫尔墨斯点亮了蜡烛,对着观众们说道,“你们能听到吗?”和声唱起哼鸣,“你们能感受到吗!就像是、就像是一辆火车!在一个晴朗的日子,一辆来自冥府的火车向我们驶来,一位女士从车上走下来——春天再次来临了!”
珀耳塞福涅从升降台上升起,“她带着一首爱之歌!伴随着这古老的歌谣,它是一首悲伤的歌谣,可是我们依然会传唱它。”
似乎不知道被什么支配了,费雯突然有一种冲动。她一边唱着和声,一边缓缓地走下舞台旁边的楼梯,向着观众席走去。这不是事先安排好的举动,这是来自一种被感动情绪支配的临场反应——因为这一刻对她来说实在太美好了,可她依然还是很害怕,很害怕她藉由这首歌、这部音乐剧想要传达给学生们的情感不能被接收到。
于是,她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仿佛如果拉近了她和观众们的距离,这些情感能到达她们心中的几率就会更大一些。
她原本不那么确定,但是当她看到教师的看台上,邓布利多眼中正闪着泪光专注地看着她,她突然之间获得了许多的勇气。
“这是首老歌,一个来自过去的故事。”费雯听到了脚步声。在她的背后,其他人和她一起,慢慢走下了舞台。
这结尾的合唱本就足够动人,而当演员们带着歌谣向观众走去,对她们说,“but we will sing it again and again and again”,这句歌谣就好像有着奇妙的魔力一般。有人站了起来,好像这是她们的职责,好像此刻没有其他比这更合适的反应一样。于是,慢慢地,大家都站了起来,直到整个礼堂没有几个还留在座位上的人。
“And we will,”弗立维教授眼中似乎也噙着泪花,看着他起立的学生们,“sing it again。”
随着灯光再次亮起,音乐声停止,所有人开始往台上走。意识到音乐剧结束了,台下突然爆发出热烈地掌声和口哨声。所有演员回到台上,对台下观众鞠躬致意。在薇薇安和塞德里克向观众们致意的时候,掌声已经十分响亮了,但当玛特尔和科林出来谢幕的时候,台下疯狂的欢呼几乎能让人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科林和玛特尔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欢迎,和演出时的样子不一样,她们看上去惊慌失措。费雯满脸骄傲地看着玛特尔和科林,用力为她们献上了掌声。塞德里克跑到角落里,几乎是强行把秋拉了出来,而大家也对优雅行礼的秋报以热烈的欢呼。
而就在大家以为要结束的时候,吉他声突然又响了起来。掌声慢慢地静下来,而费雯轻轻地唱道:“倒上红酒,举起酒杯吧……同胞们,享受这美酒,但不要忘记,随着风去敬俄耳浦思一杯吧,不管他现在在哪里——”
费雯的目光在观众席中缓缓扫过,和声演员们转身,去为大家拿酒杯,“有些鸟儿在阳光下鸣叫,而我们的赞颂不是给它们,而是那些在黑暗中歌唱的……我们为她们举杯。”
“不管她们现在在哪里独自徘徊,让我们的歌声和她们一起,”费雯看向空中,所有人加入了和声,“给予他安慰。有些花儿在茵茵草地上绽放,而我们并不称赞它们,而是那些,”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找到了观众席的哈利,“在风雪中依然倔强绽放的——”
“我们会为她们举杯,一口干下。致那些俄耳浦思,也致,我们所有人。”费雯深吸一口气,“晚安!盛夏快乐,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