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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三十一】Hadestow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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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我想象得好太多了。”当上半场结束,红色的幕帘垂下将舞台遮住,霍格沃茨礼堂上空的蜡烛再度燃烧,学生们忍不住兴奋地交头接耳起来。

“赫敏,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罗恩第十次说道,“当你为这个音乐剧烦恼的时候,你怎么没说它是这么、这么地——”

“什么?罗恩?”赫敏看上去似乎在不耐烦,但是若是仔细去观察她的表情,就会发现她脸上激动的红晕和眼中骄傲的神采。

“你一定要让我说出来吗!它简直不可思议!太棒了!”罗恩大声说,“这真的是完全用麻瓜科技就能做到的吗?”

“是的,”哈利代替赫敏回答,罗恩诧异地看着他,“暑假里薇薇安带我去看过——实际上,麻瓜剧院里的舞台效果更好……”

“这是真的吗?”帕瓦蒂惊奇地说道,“麻瓜剧院里的舞台效果更好?”

“——但是,”哈利说,“科林是个更好的俄耳浦思。”

“我同意,”赫敏赞同地说道,“而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找到比玛特尔更适合欧律狄刻的演员。”

罗恩看看赫敏又看看哈利,“……你们都看过了?唉,要是爸爸能带我们去麻瓜剧院看看就好了……他肯定会对这些机关特别感兴趣。”

赫敏顾不上回应罗恩。她有些窃喜地去偷听周围人的谈话——动听的音乐、华美的视觉效果、科林的歌声、桃金娘的演绎、薇薇安的舞蹈……而这一切都是在她的调度之下完成的。她不想承认,可是心里涌起巨大的成就感让她想要高高挺起胸膛,张开大大的笑容。

她终于意识到,她做成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这件事比得到教授夸奖、考试考了一百四十分、或是穿过魔法石的守卫关卡还要让她感到由衷自豪。这是她和朋友们一起自发去组织的项目,而无论在刚开始它看起来多么不可能完成,她们最终还是完成了它。

她沾沾自喜地盯着那片红色的幕布,她知道,虽然她不在台上,不和她的同伴们在一起,可是在幕布背后的她们也必定和她一起共享喜悦的心情

“呵,收起你那恶心的笑,格兰杰,”马尔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格兰芬多的看台。他的脸色可以说是扭曲,眼中闪烁的恶意好像比平时更盛,“可笑的麻瓜玩意儿……真不敢相信邓布利多居然让这样的东西在霍格沃茨演出,要是被我父亲听到了——”

“是啊,我赌大家比起音乐剧,会更愿意听你那伟大父亲的事。”西奥多·诺特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站到赫敏身边,“这样吧——你为什么不号召愿意听你说话的人一起离开这里,看看有多少人和你一起走呢?”

“……又开始为泥……格兰杰说话了?”马尔福冷冷地瞪他,“要是你一开始就想在格兰芬多的看台待着,斯莱特林那边可没人留你。”

“别误会,”西奥多·诺特在赫敏身边坐下,“要不是薇薇安让我坐在那边,我是不会去忍受一个小时的。”他的灰眸中折射出嘲讽,“你还有事吗,马尔福?”

“……你和小时候太不一样了。”马尔福甩下这一句话便离开了。

“而你和以前一模一样。”西奥多·诺特在他背后说。

“谢了,西奥,”赫敏笑着说,“虽然我自己就能反击他,但是我想来自诺特的维护对他来说更有重量。”

“‘西奥?’”罗恩抖了一下,和哈利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这家伙变成‘西奥’了?”赫敏没有理他。

“你错了,赫敏,”西奥多说,“作为一个能够一边组织大型音乐剧,一边修十一门课还能全科第一的麻瓜出身,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攻击——是的,这是对你的夸奖。”

“迪安呢?”罗恩问西奥多,“你不总是和迪安混一起?”

“他在后台,罗恩,”赫敏挥挥手,“负责操作整个舞台——我们总不能把这事交给厄尼·麦克米兰吧?”

薇薇安的声音再次响彻礼堂,提醒大家回到座位上。音乐慢慢响起,薇薇安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和弗立维教授慢慢走向舞台。

《Our Lady of the Underground》

薇薇安喝了一口手中的酒,舞步中带着醉意,“哈!”她吐出第一个词,“‘来我办公室’是吧?”她半是愤怒半是充满醋意地重复上一幕结束的时候哈迪斯对欧律狄斯说的话。

她倾倒舞台中间的麦克风,“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她的怒音充满力量地迸发出来,“但要是你像我一样,天天在荒芜的地下闲逛,你也会一样,使六寸之下的寒意深入骨髓……”她像是对着自己说,又像是对着冥府人民说,“我可以提供你想要的,一些让你忘却烦恼的好东西。”

“我把清风放进酒瓶,把雨水收入酒桶,把阳光摆上酒架——请允许我再次介绍自己,”珀耳塞福涅踉踉跄跄地走到赫尔墨斯身边,“我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对了,我是——”她把麦克风递给赫尔墨斯。

“——我们的地下女王。”

珀耳塞福涅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的舞姿妩媚,眉目中有万般风情。她举起手指,和观众肆意调笑。她讲述那令人怀念的春花和落叶,和再也看不见的天空。

“我明白你的感受,孩子们,”她睁开迷蒙的醉眼,“我可以看见你那被悲伤蒙蔽的双眼,但是……凑近点吧,你会看到——”

她郑重地看向观众席,像是要诉说什么,怒音冲上云端,“这堵墙上裂缝斑斑!”

她在欢呼声中转动裙摆,“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给钢琴手秋·张一点掌声!”秋回以热烈的琴声。

“感谢——迪安·托马斯和道具组的所有成员!

“秋·张和舞台组的所有成员!

“西奥多·诺特提供选角的绝妙主意!

“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和他们灵活的双手和大脑!

“当然最后的最后,”即兴章节被推向高潮,“要感谢我们无所不能、多才多艺,这个年代最聪明的女巫(brightest witch of her age),”薇薇安满脸自豪,高声炫耀,“总指导赫敏·格兰杰!”

灯光毫无预兆地打在赫敏的脸上,突然之间,台上台下所有的人都在鼓掌。赫敏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蒙了——这个部分在彩排的时候是没有的。在原剧中,这段舞蹈是用来感谢乐队的,但因为乐队现在是被薇薇安一人控制了,于是薇薇安就将它改成了她的即兴舞蹈。

然而,没想到在正式演出当天,她竟然自己控制乐队延长了这部分的音乐,用来感谢所有的后勤人员。在灯光的照耀下,赫敏拼命忍住了眼泪,然而等灯光一灭,她还是忍不住哽咽了。西奥多·诺特瞄了她一眼,递过去一方手帕。

“噢,谢谢……”赫敏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擦了擦眼泪。“我洗好还给——”赫敏抬头,发现西奥多完全没有听她的话的意思。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的眼神热切地看着台上的薇薇安,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赫敏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哈利。她顿时明白了,叹了一口气。

《Way Down Hadestown (Reprise)》

欧律狄刻从阳台背后的门走了出来,她身上的衣服换了,变成了一套工人服。命运女神们听说欧律狄刻已经完成了交易,便让她走上工厂的流水线。茫然的女孩走过去,模仿着工人们的动作,机械重复地劳作着。这个时候,她才陡然明白这里并不像是她想象中的那样。

“哈迪斯先生将你解放,”命运女神们或是嘲弄、或是残忍、或是冷漠地唱道,“好让你在这里不间歇地工作,这样就能将你自由的永生,消磨在工厂车间里。

“这里哨声尖啸,这里工头咆哮,而你只能不断地工作,挥舞锤子,打卡上工,无法逃离。”

欧律狄刻想要和人打招呼说话,却惊恐地发现,周围的人已经死气沉沉。她们有眼睛,却不再去观察世界;她们有耳朵,却不再倾听心声;她们遗忘了往生,遗忘了自己,在哈迪斯赐予的永生中,迷失在永恒的工作里。

“我得离开!”欧律狄刻惊慌失措。

“去哪?”命运问。

“回去!”

“去哪里?”命运嘲弄着她,“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欧律狄刻哑然失声。

“看!你已经忘记了。”

“就像我说的那样,”赫尔墨斯说,“那扇门的背后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欧律狄刻曾经是个饥肠辘辘的女孩,但她不再饥饿了。现在的她,是·死·了·。”他意味深长地加重了音。

若不是赫尔墨斯强调,观众们几乎已经要忘记玛特尔是个幽灵,因为她从未在舞台上如此表现——她从未穿墙而过,总是跑动而不是漂浮,升降台会上升和下降来运送她。然而,当赫尔墨斯指出这一点的时候,她突然愣在了原地,就像是赫尔墨斯点出的不是欧律狄刻的死,而是玛特尔的死。

在这舞台上,在命运女神们的嘲弄中,玛特尔被逼着不得不再一次面对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但在这句台词出来之后,观众们倒抽一口气,仿佛真正被点醒的是观众。

喧嚣的音乐远去,只剩下吉他孤单的拨弦。赫敏坐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马上就发现旁边的西奥多在做同样的事情。

《Flower》

这首歌是玛特尔的试镜曲。在全剧的所有优秀歌曲中,它其实是相当不起眼的一首。

大家谈论Hadestown的时候大多会谈论Epic春之史诗、将几首主旋律融汇交织的Chant、俄耳浦思奔向冥府时唱的Wait for me、对命运发出质问的If it’s true,甚至是讽刺意味十足用欢快的曲调唱出残忍真相的Way down Hadestown。

可是,是这首歌让观看试镜的每一个人确信,玛特尔就是应该出演欧律狄刻。

在令人心颤的前奏中,玛特尔站在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好像在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一个鬼魂,一个亡灵,一个已死之人。

“我所寻求的,只是沉睡之所,”玛特尔缓缓跪倒在台上,“闭上眼睛,慢慢消失……”她伏身亲吻土地,“就像河流上的花朵,空中的羽毛。”

她的气息平稳,声线很轻,她的歌声飘在耳边低语,于是人们便觉得好像有一根丝线缓缓缠绕住心脏,让人心惊胆战、如履薄冰。

玛特尔用没有丝毫的光芒的眼睛看着观众。“签下文书时他说,你不会有任何感觉……你会就那样——离去。没有人、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将你叫醒。”

“梦想很美妙,直到被现实摧折;人们友善,直到她们暴露本性!”玛特尔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听众被逼得想起她在盥洗室的哭泣,“花朵绽放,直到它们枯萎腐烂……零落成泥。”

“有人在听吗?”她直视观众们发出质问,“我分明已经张开嘴,却什么都无法吐露……没有人、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将我唤醒——”

当她绝望的尾音消逝在半空的时候,礼堂陷入了一种寂静。没有人清楚她往歌声里掺了什么,但是幽灵们好像感受到了,而当幽灵们忧伤的时候,令人战栗的寒冷席卷了夏日的礼堂。没有人知道是因为这个空间的温度真的被降低了,还是因为,即使无法完全理解,活着的人们也还是能为此感到忧伤。

“Flowers,”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玛特尔伸手够向天空,“我还记得……漫山遍野的花朵,”她的声音里绽开一种动人的希望,她的表情变得怀念而柔软,“百合花和罂粟花,铺在我踩过的柔软草地上。我漫步在阳光里,而有一个人曾向我伸出手,”她闭上眼,像是要握住什么。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在幽灵遍地的霍格沃茨,学生们甚至已经听厌了它们高谈阔论地怀念自己的往生。

可是此刻是不一样的。玛特尔对世道有多愤怒,对往生的怀念就有多动人。那份动人被音乐送到人们心里,搅动最柔软的角落。

赫敏想起那些被她当做理所应当的东西——面包的香气、书本的纸张味、在阳光下晒过的被褥……这些微小却珍贵的细节组成了活着的感觉,却是台上的玛特尔已经永远失去的东西。

和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一样——不,甚至更多——赫敏心里泛滥着由衷的感激。感激自己还没失去这一切,感激还能握住朋友们的手。

玛特尔展开手,仿佛在抚摸另一个人的脸庞。她透明的身体在提醒观众,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就在她身边,她都无法触碰他,但也因为如此,这个场景愈发令人心碎。“我抛在身后的人啊……如果你真的朝我走来,请来找我,把我拉出这自作自受的境地吧。”

在这时,乐声缓缓响起,在众人的惊呼中,科林、俄耳浦思冲上舞台,冲到欧律狄刻身边。

“和我回家吧!”他殷切地说道,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欧律狄刻一样。

“是你!”欧律狄刻喜极而泣,脱口而出,“俄耳浦思!”

她们冲过去拥抱彼此,俄耳浦思恳切地求她原谅,而欧律狄刻颤抖着问他是如何来到这里。那样充沛的情感几乎可以打动任何人,更何况是俄耳浦思。

科林的眼中噙着泪水,说他徒步走来,他完成了那首能带来春天的歌谣,而当他唱起它,冥府的高墙为他融化,金石为他开裂,他才能够来到这里。

这几乎太过浪漫理想,可是任何听过科林歌声的人,都会愿意相信。

欧律狄刻也当然相信。可是,当俄耳浦思说他可以用这首歌带她回家的时候,她僵住了。“不,不行……”她的眼中带着泪光,“你不明白——”

“年轻人——”哈迪斯带着怒火的声音骤然出现在她们背后。“我不觉得我见过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可以看出你不属于这里。这些人有神授的力量,不曾企图偷·走·魔·法,滚回你原来的地方,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哈迪斯,我认识他!”珀耳塞福涅走出来。

“一个无业游民?”

“他叫俄耳浦思!”

“你不要牵扯进来。”哈迪斯冷冷地说道。

“俄耳浦思是个一无所有的男孩,”赫尔墨斯解说道,“你可以说他很天真,可是这个男孩敢于发出反抗的声音——”

“我不会一个人走的,”俄耳浦思坚定地说,“我要带她一起走!”

哈迪斯笑了,面色轻蔑,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你不属于这里,如果你是,那你就会明白,我只会购买自愿出卖的灵魂。”

俄耳浦思惶然地看着欧律狄刻。

“噢?你还不知道?”哈迪斯似笑非笑地说,“她是自己签下协议的。所以,现在,她属于我。”

“不,这不是真的,他说的不是真的!”俄耳浦思拼命摇着头,望着欧律狄刻。

“是真的。”欧律狄刻低下头,“都是真的。”她后退一步,“你快走吧……”

“而你,”哈迪斯高高在上地说,“大家都来看看吧!不经允许就踏入冥府,都会有什么下场!”

工人们冲上来,包围了俄耳浦思。随着一阵紧张的音乐,科林在舞台上仓皇地逃窜,最终被推倒在地上。他蜷缩起来,和声演员们以舞蹈动作展现对他的拳打脚踢,他低声啜泣着,在地上翻滚。

《Nothing Changes》

“为什么挣扎、为什么反抗?为什么自找麻烦、大闹一场?为什么逆流而上、徒惹嘲笑?”命运女神的和声太过美丽,却又太过刺耳,“你无可奈何,你注定失败,覆水难收,木已成舟,因为这就是河水流淌的方向。

“何必惹祸上身?何必徒劳努力?何必为此憔悴焦虑?何必浪费宝贵的生机?”命运女神俯身,对他怜悯地说道,“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不管你做什么——”

俄耳浦思面色苍白地看着她们,周围暗下来,所有人都远去了,灯光打在他一个人身上,钢琴弹奏着令人心碎的旋律。他的周围被蒙上黑暗的高墙,他又一次孤身一人了。

《If It’s True》

“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如果真的木已成舟,”科林的歌声几乎带着哭腔,但因为他有近乎完美地歌喉,这样的歌声注定像是一只攥住听者喉咙的手,让人不能呼吸,“这就是世界真正的模样吗?我们就如此注定被打压、被欺凌、被背叛,然后被告知什么都无法改变——”

“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那我便只能放弃了……”科林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旁边。工人们再次出现在转盘上,一刻不停地敲着手中的锤子。

“就这样,男孩站起来准备离去,因为他没人听得到他的声音,”赫尔墨斯缓缓说道,“但他忘了——这堵高墙有耳朵。”敲打锤子的节奏穿插在旋律中,“而那些工人们听见了他的歌声——”

“——如果这就是现实,”工人们下意识开始重复科林的歌声。

“哪怕她们一直挥舞锤子——”赫尔墨斯高声悲叹。

“——那做人还有什么意义?”工人们低声质问。

“她们停下手中的活计——”

“——如果对苦难视而不见?”工人们痛心自省。

“她们聆听男孩的歌声——”

“——如果对生活举手投降?”工人们扪心自问。

“于是她们不再挥舞锤子,”赫尔墨斯振奋地说。

“——人的脊梁又有何用,”工人们悲叹。“——若我们从不挺直胸膛?”

“她们站起来聆听,”赫尔墨斯一边说着,和珀耳塞福涅一齐看向俄耳浦思。

“——若我们从不站在一起?”工人们打量身边的伙伴。

“若是他们描绘的世界是真的,”俄耳浦思唱道,工人们从流水线上转身注视他,“那我会就这样放弃,但——”他抬起头,怒视哈迪斯刚刚站的位置,“他们又凭什么来告诉我们什么是真理?”

“那些说谎的人,总是在真诚宣誓;那些做手脚的人,总是宣称赌局公平;而那些亲手洗牌的人,正是耍花招的人。他们捂着心脏做出承诺,然后让我们进入他们的陷阱!”俄耳浦思对渐渐聚集过来的人们殷切唱道,“他们嘴上夸夸其谈,给着虚无缥缈的承诺。而若是永不发问,就永远不会得到回答!”

“所以,世界一定要是他们描绘的模样吗?”他冲到工人中间,怒喝着发问,“我在问你,还有你,还有你!”他指着这里的每一个工人,“我相信我们的答案比他们的谎言更重要,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我认为我们可以争出出路!”

工人们不由自主地加入和声。科林的歌声足够美妙,但是当和声与他一起的时候,整个礼堂都会为之震颤。

“我相信我们共同的力量,而当我们站在一起,我们会比我们的想象、比他们的想象中更强大!我相信我们是大多数,他们才是少数!我们不该让少数的人,决定我们的命运!所以,我要问你们,”俄耳浦思注视着每个人,“真的要让世界继续被他们描绘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会就这样离去。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工人们和欧律狄刻聚到他的身旁,和他并肩站在升降台。珀耳塞福涅站在一旁,用哀伤的视线凝视着俄耳浦思。

《How Long?》

升降台缓缓落下,将工人们和俄耳浦思暂时送入地下。灯光颜色一转,珀耳塞福涅和冥王站在转盘的两边。她们紧紧盯着对方,但这绝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对视。

珀耳塞福涅殷切地请求哈迪斯放走俄耳浦思,但哈迪斯断然拒绝。她说,俄耳浦思和欧律狄刻就像她们的曾经,那时她们之间还有爱。然而哈迪斯着眼于权势,认为若是让人看到凭借歌声就能够获得他的怜悯,人民便不会再听从他的调遣。

“给她们一点好处,她们会如狼似虎;让她们看到裂缝,她们就会撕裂高墙;听从一点祈祷,王国会就此崩塌——”哈迪斯如此强调道。

珀耳塞福涅眼中的失望几乎溢出。在她看来,俄耳浦思根本不在乎哈迪斯的权术,他只在乎他爱的女孩儿。而或许她更失望的,是被金钱的权力蒙蔽双眼的哈迪斯对于爱的漠视。

她的失望同样刺痛哈迪斯——枕边人每日把自己灌醉,因为她不愿直视他创造的“惨状”,却因为怜悯一对爱人和他争执。来自珀耳塞福涅的审判灼烧着他。

在她们争执白热化的时候,工人们的歌声打断了她们。

《Chant (Reprise)》

“——如果这就是现实,”工人们唱道。

哈迪斯皱着眉头:“那是什么声音?”他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是那个男孩!”

“大家都知道高墙有耳朵。”赫尔墨斯说,“而当这堵墙开始聆听,钢铁的墙壁里,也回荡着他的歌声——”

工厂沉重的歌声再度响起,工人们站在舞台最中心,低头一边干活一边唱着:“低下头颅,伏身苦干……若是你还想留一条命,那你就不得不低下头……”

然而,这一次,在重复的低吟中,反抗的声音渐渐出现:“为什么在我们的同伴流血的时候我们视而不见?”

“——低下头颅,伏身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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