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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三十】Hadestown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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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我们理想中的世界。”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科林对着斯莱特林看台的方向说道。

“也敬,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俄耳浦思对着所有人说。

他跺着脚打节拍,“因为我们正置身其中!”

“我们该如何享受?”和声欢呼。

“纵情歌舞、苦中作乐、把酒当歌!”随着这首歌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所有人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这是一首能够让人心脏发热的歌,观众们稀稀落落地坐下时,似乎都还意犹未尽。然而,当玛特尔轻轻张口的时候,观众们的心却再一次揪了起来。

《All I’ve Ever Known》

欧律狄刻是个年轻但饱经风霜的姑娘。可是,若是身处于美好夏日,唇边是美酒,耳畔是春天的歌谣,身边是爱人,那么哪怕从前的一生中,她都只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在此刻,她也想要与爱人相拥。

俄耳浦思或许一无所有,只有一颗纯粹的心,可是若他能让满心疲惫的她找到心的归属,那她也并不需要更多。

当玛特尔和科林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暂时忘记了玛特尔是一个幽灵。她的声音婉转如百灵鸟,而他的声音空灵如枝头雀,哪怕科林伸出双手,只能握住一片幻梦,歌声依然让人相信她们相爱。

她们在舞台中央跳一支奇怪的舞蹈——一个人类拥抱一个幽灵——而幽灵祈求着一个承诺:“说,你将会永远这样拥抱我?说,我们的风向永不会改变?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说,我们将永远如此相爱?”

人类欣然应允,“我们将永远如此相拥,我们的风向不会改变,我们会永远都在一起,永远都如此相爱——”

“要是这样的话,”有学生小声吐槽道,“那恐怕后面就要出事了……”

这话被邓布利多听到了。他笑眯眯地回头,“接着看嘛!或许,这次会有所不同呢?”

那个学生缩起脖子,显然被校长听到了自己的小声评价让他尴尬不已。

小天狼星咳嗽一声——虽然摄魂怪已经走了快两周了,但是他还是死皮赖脸地呆在这里,打算和哈利一起回去,毕竟这里几乎所有人都非常欢迎他。“但是,邓布利多,我看过这部剧,”他低声说道,“它……”

“小天狼星,开头不是说了吗?”邓布利多依然笑着说道,“不管上一次结果如何,我们总要期待这一次的结局会不一样啊。”

《Way Down Hadestown》

火车汽笛突兀地响起,费雯-珀耳塞福涅跑出来,打断了正含情脉脉地对视的小情侣。“不是吧?”她愤怒地对着天空说,“还没到六个月!”

“最好收拾行囊,到时候离开了。”命运女神们适时出现,催促珀耳塞福涅离开。

赫尔墨斯唱道:“要是跟随金钱一路向下,离开贫困街区的大门,要么下地狱,要么进入冥府,但二者毫无区别。

“听那猎犬嚎叫,哨声尖啸,火车来去,轮轴作响。每个人都想得到一张火车票,而去了那里的人,从不归来——”

钢琴如狂欢般弹奏起爵士乐,费雯知道秋现在一定把自己弹开心了,因为琴声也将费雯的热情点燃,她跳着复古爵士舞,“冬天来临、夏日结束,当听到那高昂又寂寥的汽笛,我的丈夫便要把我带回冥府——

“冥府之下只有死人和荒凉,我只能从人间带回一些乐趣,”她接过箱子,“给我一罐罂粟果,给我一摞红酒香,”她穿上大衣,“要灌下多少醉人汤药,才能度过凛冬寒凉——”

“许愿井的硬币,每只鼓上的镍片,”命运女神们对着欧律狄刻和俄耳浦思炫耀,“所有闪光的金属,都来自六寸之下,冥府王国——”

“人人皆渴,人皆劳苦,人人汗如雨下,”赫尔墨斯唱着,“薪水低微,工作煎熬,这是坟墓中的地狱,地狱中的坟墓。”

明明唱的是丑恶的事情,音乐却如此欢快。但纵然台上的人载歌载舞,在这讽刺意味浓重的歌声里,台下无人想要舞蹈。

“哈迪斯是个苛刻的老板。”赫尔墨斯说。

“他带着银色口哨,手握金色天平,”珀耳塞福涅嘲讽着说。

“‘以牙还牙!’他计算着利弊。‘以谎圆谎’,他购买一个个灵魂。”

“成交!”和声吆喝道。

“灵魂出卖给金属王座上的神——。”珀耳塞福涅嫌恶地说道。

“盖印!”和声再度吆喝。

“——而后被关到地底深处的监狱。”

“那里小轮子吱吱作响,大轮子低声呻吟,任何许愿井都救不了你。”

火车汽笛再度响起。塞德里克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带着黑手套,戴着墨镜,缓缓从阳台上走下来。就光是这一场景,就已经令不少女生们发出一阵惊呼了。

珀耳塞福涅抱怨道:“你来早了。”

塞德里克-哈迪斯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很想你。”

哈迪斯向珀耳塞福涅伸出手,在她向哈迪斯走去的时候,命运女神们在欧律狄刻和俄耳浦思耳边唱道:“哈迪斯是掌握权力的王,他看上去拥有一切——”

“……而拥有一切又是什么感觉呢?”欧律狄刻低声呢喃,忍不住向前一步,好奇地向冥王投去一瞥。

而哈迪斯也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打量着欧律狄刻。

在俄耳浦思向前挡住哈迪斯对欧律狄刻投来的视线时,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站到中央升降台上。

在冥王和冥后缓缓下降时,玛特尔唱着歌来到升降台边,站在深渊边缘对冥府投去好奇的凝视。在最后一个小节,随着拉长的鼓点和长号,她拉长了自己的高音。

在人类听来极为艰难的30秒高音,玛特尔却能轻而易举地完成——有人意识到因为幽灵不需要呼吸,因此,只要方法正确,就能做到完美的气息控制吗?

所以当玛特尔的高音结束,台下自然而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A Gathering Storm》

当春之女神离去,命运女神们再度唱起寒冬的旋律,配合尖锐的小提琴,明明没有雪花飘落,却仿佛目视风雪。

“她走得太快了,他来得太早了,世道不该如此——”俄耳浦思不忿地看着天空,仿佛盯着暴风雨。

“直到世界回到正轨,世界的旋律重新和鸣,”玛特尔-欧律狄刻轻声说道,“世道会一直如此。”

“……我该走了。”俄耳浦思突然说,“我必须完成那首歌!”

“那要尽快,因为——”欧律狄刻看着天空深深叹气,“风声在变了。暴风雨要来了,我们需要食物,我们需要火种——你听到了吗?俄耳浦思?”

她转头去看,俄耳浦思已经沉浸在乐谱中。她叹了口气,“好吧,那就请你完成它——”

《Epic II春之史诗(二)》

科林轻轻拨动吉他。当然,他十分清楚这只是做样子的,因为他并不会弹吉他,这把吉他是薇薇安操纵的。

科林一直觉得这一点十分不可思议,也央求过她教他,可是薇薇安自己都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只要她脑中有旋律,她周围的乐器就会听她使唤,哪怕她自己不会弹奏那个乐器。

春之史诗是全剧最重要的一首歌,也是科林最熟悉的一首歌。它在这部剧中被重复了三次,在科林的练习中却被重复了几千次。

他对这首歌太熟悉了,以至于他有时候唱得几乎会觉得像是做梦——这是真的吗?他真的从一个平凡小孩,变成一个要出演一部要在一千多人面前表演的音乐剧的男主角了吗?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的嗓子真的动听吗?这首歌又真的动听吗?

他在学校里出名了,这事有好有坏。有些人叫他百灵鸟,有些人诅咒他嗓子坏掉,嘲笑他在舞台上笨拙的样子。

第二次的演出失败让他沮丧了很久,他几乎每天都想和费雯说放弃。但是在他一次次怀疑自己,一次次在转盘上摔得想哭的时候,身边的朋友会赞美他的歌喉,把他扶起来;每次当他推开排练室的门,看到和声演员们聚在一块学习舞蹈,看到命运女神们努力练习和声,他就会鼓起勇气,继续歌唱。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表现越来越好,也越来越自信了。是的,他可以。虽然,他没法杀死黑魔王、通过魔法石关卡、取得魁地奇球赛的胜利、斩杀蛇怪,可是在这个舞台上,他自信他能够比哈利·波特做得好。

于是,他看向观众,做他能做的事。

第二次唱响春之史诗的时候,俄耳浦思在思索、在创作、在回忆。他企图摸索冥王的心历路程——在珀耳塞福涅离开的半年里,哈迪斯待在黑暗的冥府。孤独使冥王胡思乱想,他想象珀耳塞福涅在阳光下尽情奔跑享乐,将他完全忘怀。嫉妒和恐惧填满了胸膛,让他怀疑她再也不会回来。

于是作为砂砾之王,他命亡灵用石头和砖块砌成高墙;作为矿井之王,他要圈起他挖掘出的所有财富。于是,在钉镐落下、机械运作的声音中,爱之歌逐渐淹没在冰冷单调的节奏里。

在他歌唱的时候,和声演员们换上了矿工的服装,被升降台送到了舞台上。她们在内圈正顺时针旋转的转盘上站定,而科林努力镇定,一边继续唱着春之史诗,一边走到了外圈正逆时针旋转的转盘上。

他顺利地走上去了。

还好是春之史诗啊,是这首他最熟悉的歌……科林想。

《Chant》

当春之史诗的旋律落下尾声,一阵强烈的钢琴声骤然响起。旋律被骤然转变,温柔的爱之歌里加入了冷硬强烈的节奏。

随着旋律转变,和声演员在转台上做出挖矿的舞蹈动作,一边走,一边唱着:“低下头颅,伏身苦干……若是你还想留下头颅,那你就不得不低下头……”

“她们这是在做什么?”许多小巫师愕然地问周围的人。

“好像是体力活吧?”对麻瓜世界有些了解的人说。“很多麻瓜需要做很辛苦的苦力活来维持生计。”

“可是她们不是神明?”还没搞懂剧情的人疑惑地提问。

“她们不是神明。”另一个人不耐烦地说,“是被神明奴役的人。”

“可是如果在冥府,难道她们不是死了吗?”

“是啊,但谁说死了就不能干活呢?哈迪斯是死人的国王啊。”一个人说,“更何况,在干活的时候,有时候人是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的。”

音乐剧仍在继续。珀耳塞福涅和哈迪斯被升降台送到舞台上,灯光突然变成灼热的橘黄色,观众仿佛就置身在工厂里,即使她们可能并不理解它的意义。那里肯定很热,这是观众们的第一印象,而埋下头干活的人们……也必定很苦。

珀耳塞福涅不敢置信地环视周围,哈迪斯把冥府变成了血汗工厂,他让亡灵用地下的钢铁制作金属、挖掘石油、制造汽车,让工厂火炉一刻不停地运作,以至于地下炎热如炼狱。

然而,当珀耳塞福涅质问他,哈迪斯却狡辩,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冥后的思念,使得爱之火点燃了冥府。

乐声骤然和缓,橘色灯光从珀耳塞福涅和哈迪斯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束打在外转盘的俄耳浦思和欧律狄刻身上的蓝色灯光。灯光的明暗在同一个舞台上分割出两个世界,即使此时工人们和冥王冥后还在台上,观众也能理解俄耳浦思和欧律狄刻身处另一个场景。

俄耳浦思沉迷于自己所要寻找的旋律中,任凭欧律狄刻如何呼唤,他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他总是这样吗?”欧律狄刻几乎是绝望地看向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叹了口气:“是……”

“绞尽脑汁、到处寻觅,但是食物和柴火始终不见踪影,”玛特尔唱道,越是焦虑,她的歌声越是优美得令人心碎,“我只能勉强找到急需品,并尽量把希望寄托于那首歌,相信它能提供安全的港湾,躲避呼啸狂风——”

乐声再度变得强烈,灼热的橘色灯光再度打在珀耳塞福涅和哈迪斯身上。珀耳塞福涅质问哈迪斯,为何最黑暗的季节里,这里却亮得如同狂欢节。哈迪斯说,在她不在的时候,他过度思念她的光芒,所以他在这里铺下电网,使到处都是霓虹灯和银幕,以至于亮如白昼。他恳切地请求她,将这刺眼光芒当做他对她的渴望。

——“她们找不到曲调!”俄耳浦思高声说道,冰蓝色灯光再度回到他的身上,“她们感受不到韵脚,因为冥王被那挖掘矿产的敲击堵住了耳朵——”

“俄耳浦思!”赫尔墨斯呼唤俄耳浦思,他充耳不闻。

——“而冥后珀耳塞福涅则被酒池蒙住了眼睛。” 俄耳浦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们都忘记了过去。”

“他没有看到风暴来临。” 赫尔墨斯叹息。“看天空!“

——“他的矿脉在地底延伸,而她的乌云在人间翻涌,”俄耳浦思低头沉思。“所以我们才会走在这条通往冥府的道路上。”

“我知道你可以看见这世界本能成为的样子,”赫尔墨斯劝诫他,“可是你必须要在活在当下……”

——“这就是为什么四季不再,寒风刺骨,世道残酷,因为神明忘记了她们的爱之歌!”俄耳浦思激动地对着观众们说,“那旋律是这样唱的——”

俄耳浦思张口,再次哼唱春之史诗。他的背后,工人们重复着“低下头颅,伏身苦干”的旋律。有着巨大反差的两段旋律巧妙地交织在了一起,与舞台上的双场景重叠完美呼应。这种视觉和听觉上的对应交织,对于拥有鉴赏力的人来说是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视听盛宴。

人间,欧律狄刻为食物挣扎;地底,工人们为生存挥汗如雨。或许,不管是地上寒风呼啸,还是地底炎炎炼狱,本质上都没有区别。

“我只是想要相信,”玛特尔紧紧抱着手里的那个包裹,她看上去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奇怪的是,“哭泣的桃金娘”在过去几十年里大半时间都在掉眼泪,但这一次,人们真心为她感到难过,“那首他正在完成的歌能够庇佑我——”

命运女神冲过去,一把抢过欧律狄刻手中的包裹。

——“不!还给我!”玛特尔绝望地喊道,“那是我们仅有的了!”

“但这只是她苦难的开始——”赫尔墨斯哀叹。“就像她头顶的暴风雨一般。”

“不!”玛特尔在地上缩成一团,命运女神围着她,对她拳打脚踢。明明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一个幽灵,可是她的悲鸣伴随着婉转的高音冲上云霄,“庇护我——”

旋律和灯光一齐切换到地底,珀耳塞福涅嫌恶地看着冥府,悲愤地看着自己的爱人,“每一年这里都会变得更恶劣,面上繁华,却是人间地狱!你以为我会被这感动吗?与此同时,在人间,作物枯萎、人们忍饥挨饿,海平面上升,洪水泛滥?”

“可是我所做的一切!”哈迪斯愤怒地说,“都是出于我对你的爱!”

俄耳浦思的春之史诗、工人们的劳苦低吟、和欧律狄刻的绝望之歌交织在一起。争吵过后,哈迪斯走上内圈转盘,珀耳塞福涅沉入地下,灯光的颜色逐渐统一,哈迪斯从地下负气来到地上,舞台场景合二为一,旋律也褪成单一旋律。

“如果你不想要我的爱,那我会把它给会珍惜它的人……”哈迪斯唱着,“给会感恩镀金牢笼的人,给能够爱上围墙的人——”

他停下了脚步,他的对面,欧律狄刻正跪坐在雪地里。这一刻,手握金钱权力却被爱人拒绝的冥王,遇上了为饥饿哭泣的百灵鸟。

哈迪斯摘下墨镜,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欧律狄刻。

《Hey, Little Songbird》

欧律狄刻在地上瑟瑟发抖。在饥寒交迫的女孩面前,或许是在珀耳塞福涅面前受挫,哈迪斯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所做一切的价值,于是,他尽情炫耀财富,对一无所有的女孩提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交易——他给了女孩一个金币,那是一张前往冥府的车票,代价是她做乖巧的笼中雀。

欧律狄刻手中握着俄耳浦思送给她的红花,然而,腹中空空的疼痛和刺骨的寒风提醒她,她或许没有选择。她又是多么想要有人施舍她一些食物、一张温暖的床?她只想能够安然入眠,甚至,永远长眠——

《When the Chips are Down》

命运女神们永远不会放过嘲弄不幸的机会。她们绕在欧律狄刻的身边,跳着优美的舞蹈,唱起欢快的歌谣,“你会怎么选择呢?你得保护自己呀!在这绝境时刻,你可没有多少选择,即使这意味着要抛弃你的爱人。”

欧律狄刻心在滴血,高声抗议命运的不公,但命运还是不放过她,将她逼到角落,“抓住那唯一的救命稻草,不管需要付出什么,因为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在这危难时刻,你还能做什么呢?

“无人觉得这是正义的,无人为此感到自豪,没有人是无辜的,”欧律狄刻痛苦地伏在地上捂住耳朵,但命运在她耳边高歌,“可在这危难时刻,你必须做出抉择!”

《Gone, I’m Gone》

欧律狄刻痛苦地唱道:“俄耳浦思……我爱你,但我太饿了,我的心在叫我留下,可是我的身体给出了另一个回答。那条冥府之路又黑又长,而我已然离去……”

她扔下了花朵,痛苦地举起了金币。

火车的汽笛声中,欧律狄刻缓缓沉入地府。

命运女神们踏着优雅的步伐,仿佛想到了观众们要说什么,用手中的团扇指着观众,“好呀,责怪她吧,高谈阔论忠贞和罪恶吧!但难道换做是你,你不会做出同样选择吗?是呀,当你生存无忧,当然可以坚持原则,但当饥饿袭来,谁都不敢说自己不会臣服。”

《Wait for Me》

清脆悦耳的钢琴声撩拨着人们的心弦,俄耳浦思终于从乐谱中抬头。

“欧律狄斯在哪里?”他慌乱地问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却回以嗤笑,“大艺术家,你总会找到另一个缪斯的。”

“噢,这就是那首歌了吧?”有人从前奏听出来了,“这就是她们第二次试演搞砸的那首?”

“哈!”潘西·帕金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嘲笑,但她的嘲笑明显没有刚刚的那么坚定了。“我希望她们这回也搞砸——”

“为什么?”西奥多·诺特问,“因为之前的演得太好了,只有这首歌搞砸了,你才能嘲笑它,是吗?”

潘西对西奥多怒目而视,“诺特,要是是我,我就不会这么嚣张——要是你父亲知道你在学校参与什么麻瓜音乐剧……”

“嘘——”西奥多轻蔑地说道,“小声点,你还是那么没素质。”

“她到底在哪里?”俄耳浦思焦急发问,单膝跪地看着地上那朵被留下的花。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赫尔墨斯问道。

“她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噢?如果我告诉你她在六寸之下的冥府。她曾向你呼救,可我猜你没听到吧?”赫尔墨斯讽刺地说,俄耳浦思脸色发白,“那么,你愿意为她做到什么程度呢?”

“我愿意为她去到世界尽头、时间尽头!”

“你有去冥府的车票吗?没有?我想也是。”赫尔墨斯耸肩,“当然了,还有其他的路……”

“其他的路?”

“那是凶险的歧路,不适合你这样的感性灵魂。你确定你想去吗?”

“全心全意。”俄耳浦思坚定地说。

“哼,全心全意……这倒是个好开始。”赫尔墨斯将欧律狄刻扔下的花朵插回他的胸前。

“要去往冥府,你需要走一段漫长的路,”赫尔墨斯说。

灯光几乎完全暗下,工人们扛着矿灯围绕她们行走,雾气让赫尔墨斯和俄耳浦思的脸看上去若隐若现,只是转瞬之间,她们仿佛就已经置身那地底的黑暗矿场。

“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屏息前行。没有罗盘,没有地图,只有电话线和铁轨,向前走不要回头,直到你走到尽头——”

“等着我!我现在就来找你——”科林-俄耳浦思坚定地唱道,而当他注入十足的殷切爱意,他能唱碎任何人的心,“等着我,我正要去到你身边!”他开始在转盘上缓缓走动,手提矿灯的工人在他周围晃荡,命运女神们手提煤油灯隐没其中,审视他的勇气,测试他的决心。

“你要度过冥河宽广,越过高大的混凝土高墙。门前巡逻的三头犬,若是你手中有骨肉,那恶犬会乖乖在你面前俯首,但若是你除了双腿一无所有,那便庆幸你还能留着它们吧!”

“你是谁?”命运在黑暗中举灯质问,“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去哪?你凭什么相信你能走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俄耳浦思全身发抖,然而,他闭上眼睛,开始唱春之史诗。矿灯将他包围,他看上去那样渺小,然而和声却愈发响亮地回荡,乐器开始和鸣,和声慢慢加入他,而随着他的歌唱,矿灯开始升高,观众们愕然地发现,舞台正在慢慢地打开。

春之史诗的乐声越发明亮,而仿佛被歌声托起,茫茫雾气中,天花板在上升,墙壁在开裂,光芒从墙的另一边投过来,俄耳浦思纵身一跃,朝开裂的墙壁奋力奔跑。灯光再度熄灭,只剩下在俄耳浦思身上的光。

转盘开始飞速转动,科林跳上转盘,跟着内转盘迅速转到舞台另一侧,然后踏上向相反方向旋转的外转盘。他必须以和转盘同样的速度向前,才能一边看上去像是奔跑,一边还能够留在原地。

弗立维教授对他投来担忧的一瞥,继续解说:“在地府中逃窜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名字,不要和任何人对视,她们会吸干你的脑髓,掐断你的呼吸,榨取你的神智和呼吸——”

科林差点又一次摔倒,但他稳住了,他借着内圈转盘回到刚刚的位置,再纵身一跃跳下转盘,“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科林用歌声高声宣告,“我听到这堵墙的回应——”他不再是一个人歌唱,和声开始加入他——

“我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如同深沉的鼓。我不再是一个人,我听见那坚硬的石头,也在回应我的歌声——”

命运女神中气十足的呼应,和声演员们的呐喊,玛特尔和卢娜轻灵缥缈的高音,弗立维教授几乎呢喃的低吟,她们汇聚着站在他身后,她们的声音托举着科林的歌声。当礼堂的墙壁开始回荡这交错的合唱,当矿灯的黄光交错相映着打在他身上,目视这一切能让人浑身发抖。

这种触动不光属于观众,也属于台上的演员。这是几百次排练都不会有的感觉——在只有一次机会的舞台上,与为这个机会共同泼洒汗水的朋友们共享同频的心跳,一齐为同一段旋律和鸣。在这一刻,科林几乎觉得自己在燃烧,而当他瞥见同伴们的眼睛,就知道她们和他有同样的感受。

于是那些努力、疼痛、犹豫和恐惧,在这一刻变成值得。

随着俄耳浦思如愿沉入地底,观众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首歌里有太多东西她们弄不明白了——如果这是麻瓜的科技,那她们是怎么让天花板上升的?如何让雾气充满舞台?如何将麻瓜那些有限的手段结合起来,创造出能夺走观众的呼吸的美?

缺乏对美的理解,就算能够施展再高深的魔法,也不如麻瓜的那些“拙劣的小手段”。而麻瓜的世界里就算没有魔法,也从来不缺少美。

巫师们来不及消化这些她们尚未理解的东西了,因为音乐声再度响起,舞台灯光再度亮起,观众们愕然地发现舞台给人的感觉变了。

明明阳台还在那里,两边的台阶也还在那里,但是舞台展开后的两片新空间巧妙地利用视觉错觉,将这里从小酒馆变成了宽敞的大堂,而当塞德里克风度翩翩地出现在阳台上,高高在上地俯视底下穿着工装的和声演员,人们明白了,她们来到了冥府。

《Why We Build the Wall》

哈迪斯从阳台上走下,走到麦克风架子面前,对着他的子民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建墙?我们的孩子?”

“为了保证我们的自由。”子民们回应他。

“墙为何使我们自由?”哈迪斯再问。

“因为墙能够把敌人挡在外面。”子民机械地说。珀耳塞福涅穿着一袭黑色的裙子,冷面站在人群中,和子民一齐答道。

“谁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的敌人是贫穷,而我们建起高墙来抵挡敌人的入侵。”子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没错,因为我们有她们没有的东西,她们想要我们所拥有的东西。”哈迪斯笃定地说道,在子民们中间昂首踱步,子民们重复着他的演说词,或是虔诚、或是无奈。欧律狄刻缓缓地乘着升降台,来到了冥府。

“那我们到底拥有什么东西,令她们如此渴望呢?”哈迪斯发出低沉而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他盯着欧律狄刻说道。

“我们用拥有一堵保护我们的高墙!我们有工作,而她们没有……”子民们回答。欧律狄刻又好奇又激动,不由自主地加入其中。

“而我的子民们,这份工作永远都不会完成!因为这面对贫穷的战争永远不会结束。”哈迪斯对着子民们呐喊,“因为贫穷是我们的敌人,我们需要高墙来挡住敌人,这高墙使我们自由,这就是我们要建墙的原因!”

《Papers》

“……然后哈迪斯告诉欧律狄刻……”赫尔墨斯叹道。

“我们需要签署一些文件,”哈迪斯用充满暗示的眼神审视着欧律狄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然后他把门关上了。”赫尔墨斯意味深长地说,“关上的门背后能发生许多事情……这是毋庸置疑的。”

珀耳塞福涅看着她们消失的身影冷笑一声。

“……但同时,当工头转过去身去的时候,”赫尔墨斯转向珀耳塞福涅,“在工厂里也能发生许多事——”

珀耳塞福涅翩然转身, “有人想喝一杯吗?”

灯光骤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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