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起了我小时候不小心掉到水里，”安吉丽娜轻声说，身体发着抖，弗雷德过来轻轻搂着她，却又不敢太过用力，“那种溺水窒息的感觉……我感觉我快不能呼吸了。”

乔治抓过她们从售货员那里买的南瓜汁的杯子，一口喝完，魔杖一点，往杯子里放了一朵火焰，塞到安吉丽娜手里，“拿着暖暖手吧，”他轻声说。

安吉丽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费雯打量了一下乔治和弗雷德，和李进行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对视。

“说起来，薇薇安你还好吗？我看你的头发都汗湿了。”安吉丽娜看向她。

“还好还好，”费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这破列车快动起来吧……我迫不及待要吃完饭去洗澡了。”

费雯知道，从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出来，右转走上走廊尽头的阶梯，来到威斯敏斯特爵士的肖像前，骂他两句脏话气得他直喘气，掀起因此翘起一个角的相框，爬过肖像背后逼仄的甬道，顶开通风管道口，用上一些跑酷的技巧爬上一段垂直的二十米的水泥，顶开顶上的活板门，就能到达一个几乎谁也到达不了的城堡天台。

与其说是天台，这更像是一个屋顶的平台，除非骑飞天扫帚降落在这里，否则几乎谁也到达不了。但也因此，这个地方除了费雯几乎无人知晓。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当这一次费雯气喘吁吁地爬上去，却发现这里已经有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爬上去的时候，那位不速之客就在黑暗中盘腿坐着，静静地看着她，而等她发现黑暗中的那双眼睛，被吓得尖叫的时候，那人才慢悠悠地出声：“嗨，薇薇安。”

“卢娜？”费雯捂着狂跳的心脏。

“是我，”卢娜点头。她轻轻一挥魔杖，她身边骤然亮起了一簇火堆，“抱歉，我刚刚以为是火灰蛇在管道里到处乱窜，所以把火焰熄灭了。”她拍了拍她旁边的空地，“你可以加入我来烤烤火。”

费雯拍了拍身上的灰，坐到那簇火堆面前，“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有一天晚上，我用望远镜看月亮的时候，发现这里有一只幼年月痴兽，看上去被困在这里了。”卢娜说，“我就想办法来到这里，把它抱下去了。”

“这样啊……那你今天来这里，也是因为看到了月痴兽吗？”

“不是，”卢娜说，“是因为我想起了我妈妈。”

好像突然被什么哽住，费雯一时说不出话。

在篝火的噼啪声中，卢娜继续说着：“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因为一个可怕的研究事故——她一向是个很有探索精神的女巫。今天在火车上，我发现我好像已经甚至快要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了。”

费雯看向她。卢娜的样子似乎还是十分平静，她拿起一只杯子，递给费雯，“不过，我一直在找她留给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记忆，”卢娜说，“我记得小时候，她会给我做一种有着非常特殊味道的果汁，我问过她配方，但是她说要向我保密。那是她尝试了几百种搭配之后试出来的果汁。后来，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我了。”

“卢娜……”费雯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种时刻，语言是十分无力的。再多安慰的话，也不过是隔靴挠痒。

“所以，我就一直在尝试各种果汁的组合，希望能够找到它。”卢娜示意了一下费雯手中的杯子，“那是蛋奶酒荔枝汁。”

费雯喝了一口，被齁甜的液体呛得直咳嗽。卢娜开心地笑了，“是吧？我也觉得它太甜了。”

“所以，薇薇安，”在费雯平静下来之后，卢娜问道，“你为什么要爬到这里来呢？”

费雯放下杯子，卢娜大大的眼睛只有平静，但费雯疑心这杯甜到发腻的饮料里放了吐真剂，所以她说：“告诉你个秘密哦——其实，我有两个妈妈。”

卢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另一个妈妈，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了。她消失得毫无痕迹，除了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存在过。我一直学魔法绘画，就是想要画出她的模样，可是唯有她的画像，一次都没有动起来过。”费雯吸了吸鼻子，“在火车上，摄魂怪来的时候，我想起了她。”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费雯突然之间很怕卢娜问些什么她无法回答的问题，但是卢娜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有时候也会怀疑，”她拨弄了一下篝火中燃烧的柴火，“我是不是真的曾经认识过妈妈……还是说，妈妈只是织梦蛛给我带来的梦境。其实我根本没有见过她，也不曾喝到过那样特殊的果汁。”

费雯盯着篝火，须臾，她慢慢摇了摇头。

“不，我还是相信她存在过，”费雯说，“我听人说过，被人深深爱过，会在身上留下看不见的痕迹。尽管那个爱我们的人已经死了，也会给我们留下一个永远的护身符，藏在我的皮肤里，藏在我的心底。【注2】

“所以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向我确认她曾经存在过，我还是相信我妈妈存在过。”费雯凑过去，把头靠在卢娜的肩膀上。“你妈妈也一定是这样的。”

“……说这番话的人一定有大智慧。”卢娜说。

费雯无声地笑了，“是啊，那可是邓布利多……卢娜，你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吗？有关我的另一个妈妈。”

卢娜拿起地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好了，我们共饮过一个杯子里的果汁了。在蒙古，这是一种誓约魔法，共饮者会誓死保护对方的秘密，就像是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真的吗？蒙古有这种魔法？”

“就算在这个世界不是，”卢娜说，“说不定在另一个世界是呢？就像在另一个世界，你还有另一个妈妈一样。”

【注1】原著中摄魂怪来的时候，马尔福也是吓得躲进了韦斯莱双胞胎的包厢

【注2】来自《魔法石》结尾，邓布利多对哈利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