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意鬼使神差地走去，蹲下身看她浣衣。

这时的许如归更显稚嫩，鼻尖被冻得红红，时不时还要吸吸鼻子。

目光下移，一双长满冻疮的小手拿着捣衣棒，正仔细地捣衣。双手被冻得通红，她每洗一会儿，就要放到嘴边哈气。

林听意回想起那日雪夜，她指尖蘸药，在许如归的冻疮上轻轻涂抹。

这些年的相伴，她早已知晓许如归的冻疮每到冬日便会复发，却不知晓为何总会复发。

原来，她手上的冻疮是这么来的么？

林听意再次看向许如归，依旧是满眼的心疼。

不一会儿，管家踏入后院，给许如归发月钱。

“管家，不是说好月钱是五文吗？怎么只有三文？”许如归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收好。

话音未落，迎面就受到管家的耳光。

“呸，能收留你做工还包吃食就已经不错了，居然还敢挑三拣四？！”

寒冬本就让肌肤干燥得很，再经这么一扇，许如归的唇角直接裂开，冒出血沫。

她被打倒在地，好不容易放稳的钱又掉了一地。

林听意心中酸涩，下意识想要去将她扶起。

双手穿过许如归的身子，林听意这才又想起这是记忆，她没办法干涉。

“欺人太甚！”左芜也忍不住发声，将对上段记忆的评价浑然忘记。

若这等场面在她面前上演，她定要叫着管家好看。

“装什么死呢，赶紧起来干活。”管家踢许如归一脚，便觉得冷得厉害，赶紧回屋。

林听意愤愤不平地看向管家，真没想到这人竟会如此蛮横无理。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旁边看着，感受许如归的绝望孤寂。

许如归躺在雪地许久。

记忆又再切换，但地点没变。

深秋将绿叶染得浅黄，无处不带着萧瑟之感。

许如归蹲在后院的角落里，安静地吃饭。

忽然来了一群少年，上来就将这碗类似泔水的饭打翻。

“你们怎么又来了？”一见到他们，许如归下意识保住这来之不易的饭，但费尽心思也只保住了碗没碎。

“当然是来找臭乞丐玩啦。”

少年们将她团团围住，左一个推搡，右一个踢踹，让她爬在地上学狗叫。一旦发现她有反抗的举动，就会猛踢。

嬉笑声此起彼伏，简直是十重魔音。

更有甚者，拿起小石子朝许如归丢去。

“不要……不要这样！”林听意冲上前，想要制止这场欺凌。

这些经历，与她的曾经都太过相似。

愤怒与痛苦交织，在心中蔓延。

如果她能制止这一切就好了。

眼前这个场景，连左芜也看不下去，竟拔剑想要驱除那些人，最后只能默默收回剑，满脸愤怒地看完这记忆。

至此，她似乎能明白第一段记忆中，许如归为何会有那样的行为。

被围殴的许如归只能蜷缩身体，以此保护自己。

许是她一声不吭，少年们也逐渐没了耐心，转到别的地方玩耍去了。

在确定少年们真的走后，许如归才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碗，又开始干活了。

背叛、欺骗、欺凌。

看完这些记忆，林听意动恻隐之心。

在入通灵阵之前，她从未想过许如归会有这样的经历。

平日里的许如归沉默寡言，除了修炼，极少讲述过往之事，最多也只是说家里的茶叶香味如何。

秋风萧索，带着无尽悲意。

林听意突然发觉，自己对许如归的了解甚少。

徒儿的过往，徒儿的经历，徒儿的心性脾气，这些她都一概不知。

作为师尊，她从未尽职过。

愧疚与同情在秋风中无限放大。

林听意见落叶飞来，想要伸手接住，却什么也没接到。

很快，她便察觉到不对劲。

手腕处的绳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林听意转头看向左芜，却发现左芜被一团白雾包裹，离她越来越远。

在被白雾缠的刹那，左芜就已经拔剑对付了，可这白雾劈开又愈合，愈合后又被劈开，最后变得更加浓重，还带她悬浮空中，使她极其没有安全感。

她还想扯动麻线来告知林听意此事，可她刚动麻线，这麻线就化作虚无，就这么断了与林听意的联系。

白雾带左芜离开这段记忆，又回到了最初的虚空之中。

左芜本就在为许如归的经历而打抱不平，怒气未消就遇到白雾这事，自然是无比生气的。

于是她一直拿着剑，疯狂地劈砍白雾。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雾又迅速发生变化，周身的场景也迅速切换。

最后。

消失的绳线再现，与她人又重新相连。

眼见就要伤及无辜，左芜快速收剑，惊魂未定道：“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