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爸爸！”克里斯蒂亚诺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折返回来，给了父亲一个短暂的拥抱，“我保证准时回来！”

埃里克愣在原地，看着儿子飞奔而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他抬手看了看表，决定去器材室亲自检查儿子下午要用的训练设备。

火车站的喧嚣扑面而来，克里斯蒂亚诺一眼就看到了站台上东张西望的保罗。保罗拖着一个过大的行李箱，金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罗纳尔多！”保罗兴奋地挥手，行李箱差点撞倒旁边的旅客。

克里斯蒂亚诺笑着跑过去，两人用力的拥抱撞得彼此都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克里斯蒂亚诺接过保罗的一个背包。

“惊喜啊！”保罗咧嘴笑着，露出两颗虎牙，“我妈非要来探望她那个开鱼薯店的姑妈，我求了她一星期才同意带我一起来。嘿，你爸没生气吧？”

“他给了我半天假。”克里斯蒂亚诺带着保罗走向出口，“下午三点前我得回去训练。”

“你爸真是……”保罗做了个夸张的严肃表情，模仿埃里克低沉的嗓音，“‘训练场如战场’！”

克里斯蒂亚诺笑着推了他一把：“少来！想吃什么？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一家拥挤的咖啡馆里，面前摆着堆满培根和煎蛋的英式早餐。保罗狼吞虎咽，含混不清地问：“快说说，和弗格森爵士见面什么感觉？他凶吗？”

“一开始紧张得要命，”克里斯蒂亚诺喝了口橙汁，“但他很直接。说我左脚不错，头球要加强，还有……有时候太粘球了。”他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

保罗差点呛到：“老天！弗格森爵士亲自给你提意见！那你爸什么反应？”

“他说他一直在提醒我这点。”克里斯蒂亚诺无奈地耸耸肩，“不过爵士还说，如果我能把握好传球和突破的时机，会变得很可怕。”他棕绿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亮光，“而且，周六对利兹联，我要坐替补席！”

“替补席？！”保罗猛地放下叉子，声音引得邻座侧目，“英超比赛？我的天！克里斯蒂亚诺！这太疯狂了！”

“只是观赛学习，”克里斯蒂亚诺连忙压低声音，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爵士让我观察吉格斯和贝克汉姆的跑位。”

保罗激动地拍着桌子：“那也够棒了！想想看，老特拉福德！几万人！天……我得告诉我妈！”他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咖啡馆窗外，曼彻斯特四月的天空阴沉下来，开始飘起细雨。克里斯蒂亚诺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思绪却飘到了周六的球场。震耳欲聋的助威声，草皮的气息，还有场边父亲注视的目光……

“嘿，”保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紧张吗？”

克里斯蒂亚诺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迫不及待。”他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指关节微微发白。如果表现好，是不是意味着离真正的上场机会更近一步？如果搞砸了……他甩甩头，赶走这个念头。“爸爸说荣誉需要用汗水交换，不是空想。”他低声说，像是说给保罗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下午两点五十分，克里斯蒂亚诺准时冲进卡灵顿基地的更衣室。埃里克已经在里面，正将一套崭新的训练服放在他的柜子里。

“换上，去三号场。”埃里克言简意赅，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你迟到了三分钟。”

“火车晚点……”克里斯蒂亚诺一边快速脱外套一边解释。

“职业球员要预留意外时间。”埃里克打断他，但语气并不严厉，“五分钟后我要看到你热身完毕。”

雨后的训练场弥漫着清新的泥土气息。克里斯蒂亚诺赶到三号场时，惊讶地发现不止父亲在场。弗格森爵士和一线队助理教练麦克拉伦也在场边，正低声交谈着。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场上已经有几名一线队球员在热身，其中包括左路的传奇——瑞恩·吉格斯。

“集中注意力。”埃里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递给他一个训练背心，“黄队，左边锋。”

克里斯蒂亚诺深吸一口气，将黄背心套在身上。这是他第一次和真正的一线队球员一起训练，而且是在弗格森爵士的注视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连忙在草皮上蹭了蹭。

训练赛一开始，节奏就远超克里斯蒂亚诺的预期。他习惯的U18比赛在这里显得像慢动作重播。第一次触球，吉格斯就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强壮的身体挤压着他的空间。

“传出去！别粘球！”吉格斯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克里斯蒂亚诺下意识想转身摆脱，但吉格斯经验老道地卡住位置，脚尖一捅就将球断下。

“回防！”吉格斯断球后立刻向前推进，丢下简短的两个字。

克里斯蒂亚诺脸上火辣辣的，奋力回追。场边，弗格森和麦克拉伦交换了一个眼神。埃里克面无表情，只是双臂环抱，目光锐利地锁定在儿子身上。

接下来的几次触球，克里斯蒂亚诺都处理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畏首畏尾。一次很好的突破机会，他选择了安全的回传，结果被麦克拉伦在场边吹停了训练。

“黄队7号！”麦克拉伦指着克里斯蒂亚诺，“刚才为什么不突？加里的位置已经失位了！”

克里斯蒂亚诺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他瞥了一眼场边的父亲，埃里克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想太多！”吉格斯跑过他身边，声音不大却清晰，“踢球靠本能，不是靠脑子算！”

克里斯蒂亚诺感到一阵烦躁。本能？他当然有！但父亲和弗格森的叮嘱在脑子里打架——别粘球，服从指令……他狠狠踢了一脚草皮。

机会再次降临。右路队友一个精准的长传转移，克里斯蒂亚诺在左路空档稳稳停下球。吉格斯正从远处回追。是传还是突？

爸爸说团队第一……爵士说不准花哨……瑞恩说靠本能……

电光火石间，他看到了中路队友插上的跑位。脚腕一抖，一记贴地弧线球绕过防守球员，精准地送到了队友跑动的路线上。后者舒服地迎球推射，球应声入网！

“好球！”进球的队友远远朝他竖起大拇指。

克里斯蒂亚诺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场边。埃里克依旧板着脸，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弗格森则对麦克拉伦说了句什么，麦克拉伦在本子上记了一下。

吉格斯跑过他身边时，这次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克里斯蒂亚诺却觉得这比任何夸奖都让他受用。

训练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时，克里斯蒂亚诺浑身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之前飘落的雨水。肌肉在尖叫，肺部火烧火燎，但他从未感觉如此畅快。他走向场边，拿起水瓶大口喝水。

“传球时机把握得不错。”吉格斯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他一边擦汗一边看着克里斯蒂亚诺，“就是一开始太紧张了，重心太高，像根电线杆。”

克里斯蒂亚诺有点窘迫：“我……我在适应节奏。”

“英超的节奏更快。”吉格斯拧开自己的水瓶，“习惯它，或者被它碾碎。”他喝了一大口水，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最后那脚传球，有点意思。”说完，他拎起自己的包，走向更衣室。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原地，回味着吉格斯的话。这时，埃里克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和一件干爽的厚外套。

“擦干，穿上。”他把东西递过去，语气平淡，“别感冒。”

克里斯蒂亚诺接过带着暖意的外套披上：“爸爸，我最后那脚传球……”

“看到了。”埃里克打断他，目光扫过儿子因疲惫和兴奋而发亮的眼睛，“但上半场你丢了三次球权，都是因为处理球犹豫。”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最后三十分钟，像个曼联球员的样子了。”

这几乎是父亲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克里斯蒂亚诺心头一热，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爵士让我转告你，”埃里克继续说，“周六替补席，提前两小时到更衣室准备。”他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回家吃饭。妈妈做了海鲜饭。”

暮色四合，父子俩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克里斯蒂亚诺忍不住问：“爸爸，您当年第一次和一线队训练也这么紧张吗？”

埃里克脚步未停，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踢飞了一个必进球，被教练骂了整整一周。”

克里斯蒂亚诺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埃里克的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但夜色很快模糊了他的表情。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克里斯蒂亚诺快走两步，与父亲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