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好好训练。”克莱门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十月份U17有场友谊赛，我会关注你的表现。”

回训练场的路上，克里斯蒂亚诺的脚下像装了弹簧。经过办公楼时，他看到父亲正和弗格森站在窗边交谈。埃里克的表情很严肃，不断摇着头，而弗格森则一脸无奈地摊开手。

克里斯蒂亚诺的心沉了下去。父亲不同意？

晚餐时，艾米莉做了普罗旺斯炖菜，番茄和茄子的香气充满餐厅。克里斯蒂亚诺机械地咀嚼着，耳朵竖得老高，等着父亲提起今天的事。

埃里克却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评论两句炖菜的火候。电视机里播放着悉尼奥运会的筹备新闻，法国代表团的画面一闪而过。

“克莱门特先生人不错。”克里斯蒂亚诺终于忍不住开口。

埃里克的叉子在盘子上轻轻一响。“嗯。”

“他说我决策太急。”

“他说得对。”

克里斯蒂亚诺放下叉子：“他还提到了雅典奥运会。”

餐厅突然安静得可怕。艾米莉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轻轻放下了餐巾。

“克里斯蒂亚诺，”埃里克终于开口，“你知道代表国家队意味着什么吗？”

“荣誉？”

“责任。”埃里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每周往返训练，媒体关注，球迷期待……你现在的心脏承受得了吗？”

克里斯蒂亚诺握紧了拳头：“医生说我完全康复了！”

“身体康复不等于准备好承受压力。”埃里克推开餐盘，“我不想看到你重蹈我的覆辙。”

艾米莉突然站起身：“我去拿甜点。”

等她离开后，克里斯蒂亚诺直视父亲的眼睛：“你后悔为法国踢球吗？”

“当然不。”

“那为什么阻止我？”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我没阻止你。我只是要你做好准备。”他指了指儿子的胸口，“不仅是这里，还有这里。”他又点了点太阳穴。

克里斯蒂亚诺突然明白了父亲的担忧。1997年退役时，埃里克正值巅峰，是法国队的绝对核心。那场突如其来的心脏病，剥夺的不仅是一个球员的职业生涯，还有一个男人的国家荣誉。

“我会证明给你看。”克里斯蒂亚诺轻声说，“一步一步来。”

埃里克的目光柔和下来。“这才像话。”

艾米莉端着苹果派回来时，父子俩已经恢复了平静。电视里正播放法国国奥队的采访，阿内尔卡对着镜头说：“我们的目标是金牌。”

克里斯蒂亚诺和父亲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在餐桌上方相遇。那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语，他们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坐在老特拉福德的球员通道里，耳边是悉尼奥运会法国对阵南非的现场直播声。队友们都在场上热身，只有他独自坐在长凳上，耳朵紧贴着收音机。

“克里斯！”杰克的脑袋从通道口探进来，“布莱恩教练找你！”

克里斯蒂亚诺慌忙关掉收音机，但法国国歌的余韵还在脑海中回荡。他跑向训练场时，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拍——不是那种危险的悸动，而是充满期待的撞击感。

“迟到了三十秒。”青训教练布莱恩板着脸，“今天的训练计划有调整。”

克里斯蒂亚诺这才注意到父亲正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个陌生的文件夹。埃里克穿着曼联训练服，但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从今天开始，”布莱恩吹响哨子，“埃里克负责你的个人特训。”

文件夹被递到克里斯蒂亚诺手中，翻开第一页就看到用红笔圈出的标题：《决策力提升计划》。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训练项目：五对三快速传导、盲传训练、预判反应测试……

“这是……”

“克莱门特说得对。”埃里克打断他，“要想进国青队，先改掉粘球的毛病。”

训练比想象中残酷得多。埃里克在场上摆了十几个假人，要求克里斯蒂亚诺带球推进时必须在两秒内做出传球或突破的决定。超过时间就要罚折返跑，判断错误再加一组俯卧撑。

“太快了！”第三次被假人绊倒时，克里斯蒂亚诺忍不住抱怨，“根本看不清队友位置。”

埃里克捡起滚远的足球，在手里掂了掂：“比赛时谁会给你时间思考？”

汗水流进眼睛，刺得克里斯蒂亚诺直眨眼。他看向场边，发现克莱门特不知何时又来了，正和弗格森一起观察他的训练。

“再来！”埃里克的声音不容置疑。

晚餐时，克里斯蒂亚诺的手抖得拿不稳叉子。艾米莉心疼地给他换了勺子，炖牛肉的汤汁还是洒在了衬衫上。

“慢点吃。”埃里克递过餐巾，“没人跟你抢。”

克里斯蒂亚诺试图抬起胳膊，肌肉的酸痛让他龇牙咧嘴：“明天还这么练？”

“周末休息。”埃里克切着盘里的肉，“周日去看马赛对巴黎的比赛。”

克里斯蒂亚诺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真的？”

“克莱门特推荐的。”埃里克难得地露出微笑，“他说看看成年队的节奏对你有帮助。”

艾米莉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沙拉：“你们能不能聊点别的？比如奥运会其他项目？今天跳水比赛很精彩。”

“男子双人十米台，”克里斯蒂亚诺立刻接话，“法国队拿了银牌。”

埃里克和艾米莉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了？”克里斯蒂亚诺警觉地问。

“没什么。”艾米莉笑着擦擦手，“只是发现你比体育解说员记得还清楚。”

马赛韦洛德罗姆球场的声浪比克里斯蒂亚诺记忆中更加震耳欲聋。他和父亲坐在VIP包厢里，下方22名球员的跑位一览无余。

“看瓦德尔，”埃里克指着马赛前锋，“无球跑动时永远观察三个方向。”

克里斯蒂亚诺趴在栏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当瓦德尔用一个假射真扣骗过巴黎后卫时，他猛地抓住父亲的胳膊。

“就是这个！克莱门特教练说要学的！”

埃里克没有甩开他的手，反而轻轻拍了拍。“现在明白为什么让你看比赛而不是集锦了？”

中场休息时，包厢门被敲响。克莱门特带着两个陌生男人走进来，其中一个戴着法国足协的胸牌。

“埃里克，好久不见。”足协官员热情地握手，然后看向克里斯蒂亚诺，“这就是克里斯？比录像里还要像他母亲。”

克里斯蒂亚诺紧张地站直身体，后背绷得像弓弦。

“放松，孩子。”官员笑了，“我们只是来聊聊法国足球的未来。”

下半场比赛开始了，但没人再关注场上局势。克里斯蒂亚诺听着大人们讨论青训体系、战术革新，还有——雅典奥运会的备战计划。

“2004年我们会组建最强阵容，”克莱门特直视克里斯蒂亚诺的眼睛，“你有兴趣吗？”

包厢突然安静下来。克里斯蒂亚诺感到父亲的目光像实物般压在自己肩上。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还需要时间。”埃里克突然开口，“身体和心理都要做好准备。”

官员点点头：“明智的决定。不过，”他递给克里斯蒂亚诺一张名片，“随时欢迎你来克莱枫丹参观。”

回曼彻斯特的飞机上，克里斯蒂亚诺一直捏着那张名片，硬质的卡片边缘硌得手指生疼。埃里克假装睡着了，但眼皮的颤动出卖了他。

“爸爸。”克里斯蒂亚诺小声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埃里克睁开眼睛。

“我不会重蹈你的覆辙。”克里斯蒂亚诺直视父亲，“但我也不想因为害怕而放弃机会。”

云层在窗外流动，机舱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埃里克长久地注视着儿子，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克里斯蒂亚诺小时候每次哭鼻子时做的那样。

“下周开始加练体能。”埃里克的声音有些哑，“国青队的标准比曼联高20%。”

克里斯蒂亚诺咧开嘴笑了，名片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下方的云海尽头，初升的月光为云层镀上银边，像是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