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队报》的头版在早餐桌上摊开,克里斯蒂亚诺的牛奶杯在“法国奥运足球队大名单”的标题旁留下一圈水渍。他的目光死死钉在23人名单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边缘。
“把杯子拿起来。”埃里克头也不抬地切着盘里的煎蛋,“报纸都湿了。”
克里斯蒂亚诺猛地抬头,“爸爸,你看这个!”他把报纸推过去,指尖点在中场球员那一栏,“皮雷、维埃拉、还有阿内尔卡……”
埃里克的叉子在盘子上轻轻一碰。“嗯,杜朗选了不错的阵容。”
“不是这个意思!”克里斯蒂亚诺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是说,四年后我就能参加奥运会了!”
艾米莉端着新烤的面包走过来,面粉还沾在围裙上:“什么四年后?”
“2004年雅典奥运会!”克里斯蒂亚诺跳起来接过面包篮,“到时候我就19岁,正好是适龄球员!”
埃里克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先把今天的训练完成,再想四年后的事。”
卡灵顿训练场的阳光毒辣得能把草皮烤出烟来。克里斯蒂亚诺在折返跑训练中格外卖力,汗水把红色训练衫浸成深褐色。
“悠着点。”杰克喘着粗气追上他,“你吃错药了?”
克里斯蒂亚诺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到奥运名单了吗?四年后我们正好够年龄。”
杰克眨眨眼:“我们?兄弟,那是法国队名单。”
“我是法国国籍。”克里斯蒂亚诺突然停下脚步,球袜滑落到脚踝,“我爸爸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埃里克正站在场边,战术板夹在腋下,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
“继续训练!”埃里克吹响哨子,“别闲聊!”
午餐时,克里斯蒂亚诺特意端着餐盘坐到父亲对面。“爸爸,”他压低声音,“我能不能……”
“不能。”埃里克头也不抬地切着牛排,“专心吃饭。”
“我还没说完!”
埃里克终于抬起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你想问能不能参加下届奥运会。”
克里斯蒂亚诺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你怎么知道?”
“你从早上开始就像只兴奋过度的金毛犬。”埃里克喝了口水,“听着,四年后的事谁说得准?你现在需要关注的是下周和利物浦U16的比赛。”
“但奥运会……”
“克里斯蒂亚诺。”埃里克放下刀叉,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你连法国青年队都没进过。”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克里斯蒂亚诺低头戳着盘里的土豆,突然觉得食欲全无。是啊,他连一场正式的青年队比赛都没踢过,凭什么幻想奥运会?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克里斯蒂亚诺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咬紧了牙关。
“生气了?”埃里克在红灯前停下。
克里斯蒂亚诺摇摇头,但握紧的拳头出卖了他。
埃里克叹了口气:“不是要打击你。但梦想需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我知道。”克里斯蒂亚诺的声音闷闷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当年也没参加过奥运会。”克里斯蒂亚诺转过头,直视父亲的眼睛,“你遗憾吗?”
绿灯亮起,埃里克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他最终说道。
艾米莉在家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刚到的信件:“克里斯,马赛来的明信片。”
诺亚歪歪扭扭的字迹爬满明信片背面:“看奥运会了吗?法国队要是带上你准能夺冠!”后面画了个拙劣的奖杯图案。
克里斯蒂亚诺把明信片塞进口袋,胸口泛起一阵暖意。至少有人相信他能行。
晚餐时,艾米莉做了尼斯沙拉,金枪鱼和橄榄的香气充满餐厅。克里斯蒂亚诺机械地咀嚼着,思绪却飘到了悉尼奥运会的赛场。
“克里斯蒂亚诺,”艾米莉突然说,“把盐递给我。”
他茫然地抬头,发现父母都盯着自己。埃里克的眉毛挑得老高,而艾米莉的叉子悬在半空。
“抱歉。”他慌忙抓起盐瓶,却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埃里克敏捷地接住杯子,水只洒了几滴在桌布上。“专心吃饭。”他的语气比白天柔和许多,“吃完饭我们看法国对西班牙的奥运热身赛。”
克里斯蒂亚诺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前提是你把沙拉吃完。”埃里克指了指他盘子里被戳得七零八落的蔬菜,“别糟蹋你妈妈的手艺。”
电视机前,克里斯蒂亚诺紧挨着父亲坐在沙发上。当法国国歌响起时,他注意到埃里克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爸爸,”他小声问,“听马赛曲时是什么感觉?”
埃里克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就像第一次走进老特拉福德。”
比赛开始后,克里斯蒂亚诺完全沉浸其中。当法国队打进第一个球时,他跳起来欢呼,差点撞翻茶几。
“冷静点!”埃里克把他拉回沙发,但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注意你的心脏。”
“早没事了。”克里斯蒂亚诺拍拍胸口,眼睛仍盯着屏幕,“看那个跑位!太漂亮了!”
终场哨响,法国3-1获胜。克里斯蒂亚诺意犹未尽地关掉电视,发现父亲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怎么?”
埃里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下周法国U17主帅来考察球员。”
克里斯蒂亚诺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
“好好表现。”埃里克走向楼梯,回头补充道,“先从青年队开始,一步一个脚印。”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客厅中央,突然觉得奥运梦想不再那么遥不可及。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像一条通往未来的银白色跑道。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卡灵顿训练场的边线上,目光不断瞟向场边那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男人。法国U17主帅雅克·克莱门特正和弗格森交谈,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别盯着看。”埃里克用战术板轻轻敲了下儿子的后脑勺,“专注训练。”
克里斯蒂亚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场上。杰克传过来一个地滚球,他下意识用脚弓一推,球却歪歪斜斜地滚出了边线。
“漂亮传球,‘法国未来之星’。”斯科特咧嘴一笑,“克莱门特先生肯定印象深刻。”
“闭嘴。”
克里斯蒂亚诺涨红了脸,小跑着去捡球。他的心脏跳得厉害,但不是因为运动——那种熟悉的、被审视的感觉又回来了,就像三个月前医生检查他的恢复情况时一样。
分组对抗赛开始前,埃里克把儿子拉到一边。“正常踢就行,”他整理着克里斯蒂亚诺的衣领,“别想着表现。”
“可是——”
“没有可是。”埃里克打断他,“踢你熟悉的足球。”
哨声响起,克里斯蒂亚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第一次触球时,他的脚踝有些发僵,但第三次拿球时,身体突然记起了一切——假动作,变向,加速。当他用一个克鲁伊夫转身过掉防守队员时,场边传来克莱门特的惊呼。
“不错!”法国教练喊道,“再来一次!”
克里斯蒂亚诺瞥了一眼父亲。埃里克站在技术区,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午餐时间,克里斯蒂亚诺端着餐盘在食堂里转了一圈,发现克莱门特正和弗格森坐在角落。他鼓起勇气走过去,餐盘在手里微微发抖。
“可以坐这里吗?”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弗格森笑着挪了挪位置。“当然,孩子。雅克,这就是埃里克家的那个小子。”
克莱门特打量着克里斯蒂亚诺,目光锐利得像X光:“你爸爸从没提过你想为法国效力。”
克里斯蒂亚诺的叉子停在半空:“我……我们还没详细聊过。”
“有意思。”克莱门特咬了口面包,“技术不错,但决策太急。刚才那次反击,如果你早半秒传球,就是单刀了。”
克里斯蒂亚诺低下头,盯着盘里的豌豆。这些话父亲说过无数次,但从别人嘴里听到,还是像被泼了盆冷水。
“不过,”克莱门特突然话锋一转,“19岁前能改掉这个毛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克里斯蒂亚诺一眼,“雅典奥运会正需要你这样的边路好手。”
克里斯蒂亚诺猛地抬头,一颗豌豆从叉子上滚落:“您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