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全队都会围绕爸爸制定战术,”艾米莉翻译成儿童语言,“就像你是球队的太阳,其他行星都围着你转。”
坎通纳被这个比喻逗笑了,他坐到儿子身边的地毯上:“更重要的是,曼联愿意给我信任。威尔金森总说我的踢法太冒险,但弗格森说……”他模仿着苏格兰口音,“ ‘去他妈的保守,足球就该是激情艺术!’ ”
克里斯蒂亚诺被父亲夸张的表情逗得咯咯直笑,但很快又忧心忡忡:“可是利兹联的球迷怎么办?他们上次还给你唱歌。”
“这就是职业足球的残酷,”坎通纳收起笑容,“但真正的球员必须忠于内心。克里斯,记住——”他指了指儿子的胸口,“这里跳动的不是俱乐部的徽章,是对足球的爱。”
深夜,克里斯蒂亚诺被父母的低语惊醒。他光着脚溜到楼梯转角,听见父亲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他们居然说我训练态度不端!见鬼,我只是拒绝做那些愚蠢的折返跑!”
艾米莉的叹息轻轻飘上来:“埃里克,转会协议还没正式签署,这个节骨眼……”
“明天预备队比赛,威尔金森居然让我坐板凳!他在羞辱我!”
克里斯蒂亚诺的心揪紧了。他记得上周父亲提起过,这是十年来第一次被下放预备队。
第二天清晨,坎通纳依然准时送儿子去青训营。等红灯时,克里斯蒂亚诺突然开口:“爸爸,今天我逃训吧?陪你去看预备队比赛。”
坎通纳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不行。听着,无论发生什么,你的足球教育不能中断。”
“可是……”
“没有可是。记住,你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当天的青训营格外难熬。更衣室里,有个高年级生故意把克里斯蒂亚诺的球衣扔进水池。杰克要冲上去理论,却被好友拉住:“爸爸说,要用足球说话。”
分组对抗时,克里斯蒂亚诺像头被激怒的小狮子。他带球连过三人,在禁区边缘用一记漂亮的弧线球破门,进球后却不像往常那样庆祝,只是沉默地走回中圈。
“酷毙了!”杰克撞了下他的肩膀,“这招跟你爸爸学的?”
克里斯蒂亚诺望着阴沉的天空:“不,这是克里斯蒂亚诺专属。”
放学时,天空飘起了冷雨。艾米莉来接儿子,发现他的球裤沾满泥泞,膝盖还有擦伤:“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克里斯蒂亚诺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妈妈,我们能去接爸爸吗?预备队比赛该结束了。”
埃兰路球场后门,零星几个球迷在雨中徘徊。坎通纳最后一个走出球员通道,训练服被雨水浸透,脸上带着阴郁的神情。他看到妻儿时愣了愣,大步走来把克里斯蒂亚诺抱进怀里。
“爸爸,我给你留了巧克力。”克里斯蒂亚诺从兜里掏出融化的锡纸包,“虽然有点丑……”
坎通纳直接咬了一口沾满泥水的巧克力,把儿子举到肩上:“走,回家。这鬼地方不值得留恋了。”
雨幕中,三人的背影渐渐模糊。克里斯蒂亚诺伏在父亲肩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埃兰路球场,突然发现那些曾经让他激动的白色座椅,此刻苍白得像褪色的记忆。
1992年11月26日清晨,曼彻斯特的浓雾笼罩着老特拉福德球场。七岁的克里斯蒂亚诺趴在酒店窗台上,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水雾。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红色建筑——昨晚的梦里,他看见自己穿着红色球衣在那里奔跑。
“看够了吗?该换衣服了。”艾米莉把熨烫好的小西装放在床边,“今天对爸爸很重要。”
克里斯蒂亚诺笨拙地打着领结:“妈妈,曼联为什么叫红魔?”
“因为他们的球衣像火焰,踢起球来像魔鬼一样凶猛。”艾米莉帮儿子整理衣领,“待会儿见到弗格森教练要有礼貌,知道吗?”
酒店大堂里,坎通纳正和一位银发老人交谈。克里斯蒂亚诺躲在母亲身后,偷偷打量这个传说中的教练——他看起来像邻居家的老爷爷,但眼睛亮得像鹰。
“这就是小坎通纳?”弗格森蹲下身,苏格兰口音像含着威士忌,“听说你的左脚比爸爸还厉害?”
克里斯蒂亚诺鼓起勇气:“先生,我能去更衣室看看吗?”
弗格森大笑起来,拍拍坎通纳的肩膀:“这小子有胆量!走吧,带你们参观真正的足球圣殿。”
老特拉福德的球员通道比照片上更震撼。克里斯蒂亚诺踮起脚尖触摸墙上的队徽,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线队正在晨训,球员们三三两两走向草坪。
“哇!是休斯!还有麦克莱尔!”克里斯蒂亚诺拽着父亲的袖子,突然压低声音,“爸爸,他们看起来好高……”
坎通纳把儿子抱起来放在战术板旁的长凳上:“记住这些面孔,很快他们就是你的新叔叔了。”
签约室里的闪光灯晃得克里斯蒂亚诺睁不开眼。他看着父亲在厚厚的合同上签字,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那些文件意味着他们再也不会回到利兹的小房子,再也不能和杰克在青训营踢球了。
“过来,克里斯。”坎通纳招手叫他,“和弗格森教练合个影。”
相机咔嚓作响的瞬间,弗格森突然说:“小子,想不想试试我们的青训草坪?”
克里斯蒂亚诺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可以吗?”
十分钟后,穿着借来的儿童训练服,克里斯蒂亚诺站在曼联U9队的训练场上。这里的草皮比利兹的更柔软,球门网兜白得发亮。他带球绕过几个标志桶,在禁区边缘突然起脚——
“漂亮的弧线!”场边响起掌声。弗格森转头对坎通纳说,“这孩子有天赋,七岁就能控制脚内侧发力了。”
坎通纳难得露出骄傲的笑容:“他每天加练两小时,雷打不动。”
回酒店的路上,克里斯蒂亚诺趴在车窗上,看着老特拉福德渐渐远去。他突然转身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搬来曼彻斯特?”
“下周。但明天要先回利兹收拾行李,”坎通纳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你可以和杰克道别。”
克里斯蒂亚诺的小脸垮了下来:“能带杰克一起转会吗?”
艾米莉被逗笑了:“足球不是这样运作的,亲爱的。”
当晚的新闻爆炸性传遍英格兰。BBC晚间体育头条播放着坎通纳身穿曼联球衣的画面,解说员激动地宣称:“曼联刚刚签下了英超最具争议的天才!”
酒店房间的电话不断响起。克里斯蒂亚诺蜷缩在沙发角落,看着父亲应付一个又一个采访。有个记者尖锐地问:“埃里克,利兹球迷称你为叛徒,你怎么回应?”
坎通纳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带给利兹联最后一个英甲冠军,而他们给我的只有猜忌。足球世界里,忠诚是双向的。”
挂掉电话,他发现儿子正盯着自己。“爸爸,”克里斯蒂亚诺小声问,“我们会在这里拿到冠军吗?”
坎通纳把儿子抱到窗边,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老特拉福德:“看到那些灯光了吗?明年此时,那里会挂满奖旗。而你——”他轻轻捏了捏克里斯蒂亚诺的肩膀,“会坐在最好的位置见证一切。”
第二天清晨,利兹联的更衣室储物柜已经清空。坎通纳独自去俱乐部办理最后手续,而艾米莉带克里斯蒂亚诺去了青训营。
杰克早在门口等候,眼睛红红的:“你真的要走?”
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掏出珍藏的利兹联队徽贴纸:“给你。等我学会用电子邮件,我们还能联系。”
两个男孩在训练场边进行了最后的较量。克里斯蒂亚诺故意输掉了点球大战,但杰克看穿了:“嘿!你明明能扑到的!”
“下次见面我会认真比,”克里斯蒂亚诺踢着草皮,“到时候我在曼联,你在利兹……”
“笨蛋,”杰克突然撞了下他的肩膀,“我们会在玫瑰德比见面的!等着瞧!”
回曼彻斯特的火车上,克里斯蒂亚诺一直盯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坎通纳放下报纸:“舍不得?”
“有一点,”克里斯蒂亚诺转向父亲,“但弗格森教练说,曼联有全英格兰最好的青训营。”
“不仅如此,”坎通纳从包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球衣,“看看这个。”
展开的球衣背后印着“CANTONA 7”。克里斯蒂亚诺倒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抚过凸起的字母:“这是给我的?”
“等你再长高些。现在先挂在你房间,”坎通纳意味深长地说,“记住这个号码的意义。”
当火车驶入曼彻斯特皮卡迪利站时,夕阳正把老特拉福德的轮廓染成金色。克里斯蒂亚诺趴在车窗上,突然明白父亲眼中那团火焰从何而来——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辉煌的承诺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