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的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什么时候？”

“下个月。”

“下个月？”诺亚的声音陡然提高，“那我们的暑假计划呢？说好要去钓鱼的！还说要去码头踢比赛的！”

克里斯蒂亚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知道……对不起……”

两个小男孩站在洒满贝壳的门廊上，第一次体会到人生中无法挽回的离别。诺亚突然转身跑进屋里，片刻后又冲出来，把一个东西塞到克里斯蒂亚诺手里——是个手工做的木头哨子。

“这是我爸爸教我做的，”诺亚倔强地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你吹这个，就能想起我们一起当裁判的日子。”

克里斯蒂亚诺紧紧攥住哨子，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准备的礼物——一个马赛队的钥匙扣，上面贴着两人的合照。

“这个给你。我爸爸说……说我们可以写信。”

伯纳德夫妇闻声出来，了解了情况后，玛丽安蹲下来抱住两个男孩：“好了，小男子汉们，这不是世界末日。英格兰又不远，克里斯会回来看我们的。”

“没错，”雅克拍拍坎通纳的肩膀，“渔汛好的时候，说不定我们还能去英格兰看你比赛呢！”

这个承诺让气氛轻松了些。克里斯蒂亚诺用袖子擦干眼泪，突然拉起诺亚的手：“我们去码头吧！最后比一次射门！”

坎通纳看着两个男孩奔向海边的背影，对雅克夫妇歉意地笑笑：“抱歉这么突然。”

玛丽安摇摇头：“孩子们会适应的。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克里斯这么小就去异国他乡，会不会太辛苦？”

坎通纳望着儿子远去的身影：“他有足球陪着。只要还能踢球，到哪里都是家。”

搬家前的最后两周，坎通纳家的生活被各种琐事填满。艾米莉忙着整理行李、处理文件，而克里斯蒂亚诺则抓紧一切时间和朋友们告别。

这天下午，坎通纳提前结束训练回到家，发现客厅里堆满了纸箱，而克里斯蒂亚诺正坐在地板上，面前摊开着那本记录他足球之路的相册。

“在看什么？”坎通纳脱下外套，在儿子身边坐下。

克里斯蒂亚诺指着三岁时在海滩踢椰子的照片：“那时候诺亚还说我的射门像打鱼。”

坎通纳轻笑出声：“现在你的射门可专业多了。”

克里斯蒂亚诺翻到最新的一页——上周和少年队小伙伴们的合影：“爸爸，英格兰的小朋友会喜欢我吗？”

“为什么不呢？”坎通纳揽住儿子的肩膀，“你友善、开朗，而且踢球很棒。”

克里斯蒂亚诺合上相册，突然问道：“爸爸，英格兰的球场真的比马赛的大吗？”

“埃兰路球场比韦洛德罗姆小一些，”坎通纳实话实说，“但那里的球迷非常热情。你会喜欢的。”

“那……那里的天气呢？”

“经常下雨。”

克里斯蒂亚诺皱起鼻子：“下雨天就不能在院子里踢球了。”

“但可以练习室内控球，”坎通纳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用彩纸包着的盒子，“说到这个，我给你准备了个告别礼物。”

克里斯蒂亚诺急切地拆开包装——是一双崭新的儿童足球鞋，鞋底还带着闪闪发亮的鞋钉。

“英格兰的草皮更湿滑，需要这种鞋钉，”坎通纳帮儿子穿上试了试，“等我们到了那边，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好场地让你试试。”

克里斯蒂亚诺小心翼翼地摸着鞋面上的纹路，突然扑进父亲怀里：“爸爸，我会想这里的。”

坎通纳抱紧儿子，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卷发：“我知道。爸爸也会。但我们会创造新的回忆，好吗？”

晚饭后，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看着克里斯蒂亚诺的小球门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艾米莉拿出相机：“来，最后拍一张在这里的照片。”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球门前，摆出射门的姿势，脸上是刻意挤出的笑容。坎通纳看出儿子的勉强，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嘿，小男子汉，这不是永别。我们随时可以回来度假。”

“真的吗？”

“当然，”坎通纳指着球门，“这个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时，你可以看看自己长高了多少。”

这个主意似乎让克里斯蒂亚诺好受了些。他跑进球门，踮起脚尖摸了摸网兜：“我会想念这个球门的。”

出发前的最后一晚，克里斯蒂亚诺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随身小背包，里面装着最心爱的几样东西：足球相册、诺亚送的哨子、父亲第一次给他买的足球，还有一张全家福。

坎通纳来检查时，发现儿子正趴在窗前，望着院子的方向。

“睡不着？”

克里斯蒂亚诺转过身，眼里闪着泪光，但声音很坚定：“爸爸，我会成为英格兰最棒的球员，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

坎通纳心头一热，把儿子抱到床上：“不用着急证明什么，克里斯。做你自己就好。”

“但我想让你骄傲。”

“你早就让我骄傲了，”坎通纳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不是因为足球，而是因为你是我儿子。”

第二天清晨，当出租车载着一家三口驶向机场时，克里斯蒂亚诺趴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后退。经过诺亚家时，他看见好友站在门口，拼命挥手。克里斯蒂亚诺按下车窗，用力挥舞着马赛队的围巾，直到转弯后再也看不见。

艾米莉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红红的眼眶，轻声问：“还好吗？”

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旧足球抱在怀里：“我没事。英格兰有足球，对吧？”

坎通纳从前座回过头，与儿子四目相对：“是的，儿子。英格兰有最好的足球。”

飞机腾空而起，穿过云层。克里斯蒂亚诺透过小窗，看着蔚蓝的地中海渐渐远去。他摸了摸胸前的哨子，又摸了摸背包里的足球，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想象英格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