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确实没有多花一分钱,他还是非常有规划的。
他可克扣掉了自己的晚餐,或许还有明天早上的早饭,却一点也没影响玉禅的每一餐。
玉禅扯着他,将手里的面包掰成两半,塞进了男孩的手里,顶着男孩一脸拒绝的表情一个劲给他往嘴边递。
男孩又想。
我会赚很多钱。
我想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全都送到他手里。
…………
玉禅睡到半夜突然醒了,他似乎还腻在梦里那醉人的温柔里。
他睁开眼睛半天才缓过劲来,一滴泪就落在了床上。
骗子。
季程根本就不是哑巴嘛。
玉禅做了梦才突然想起这段回忆,当时两个人分开的太过惨烈,玉禅的大脑的保护机制硬生生把这段记忆盖上了一层纱。
倘若有关键词,玉禅就能联想起来。
但是季程一直没提过。
要不是这两天那个伤了季程的铁棍,玉禅也想不起来。
他们当时的日子其实并没有过多久,因为玉禅和季程并没有躲很久。
双方的身后都有人在找,找到他们也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当时的那个下午,季程像往常一样去买了晚饭往桥洞回去,走到一半就看见了让他心如刀割的一幕。
玉禅他爸找来了,玉禅在奋力挣扎。
但他的一条腿被他爸拽在手里,像拖死狗一样往外面拖,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了一根沾满铁锈的铁棍朝着玉禅扎过去。
季程那一瞬间耳朵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能看见玉禅张合的嘴。
季程疯了一样朝玉禅跑过去,结果没跑两步,就突然被人绊倒,滚在了地上。
有人从他后方猛地蹿出来压住了他地胳膊、背、还有脑袋。
一个麻布袋套上了季程的脑袋。
玉禅和那时候的季程对视的最后一眼,是隔着脚的缝隙和麻袋得空,在尖锐的疼痛和泥土里面对视了最后一眼。
季程也永远记得这一眼。
他的视野里充满了大片的,属于玉禅的血。
这就是季程应激的原因。
他当然奋力挣扎过,但他还是太小了,常年不公平的对待让他很瘦弱,他没这个能力。
玉禅当时其实也没伤的那么重,毕竟他爸的初衷是教育,而不是弄死他。
在玉禅昏过去之前,他看见了他们的四分五裂的“家”。
也是从那一刻起,玉禅心里那为数不多的,来自孩童的,对父母的渴望彻底消失殆尽,转而化作了一种浓稠得恨意。
他一定会复仇的,一定会。
久违地记忆让玉禅捂着脸一直掉眼泪,他终于知道了季程为什么应激。
同样的他爸,同样的铁棍。
他爸背后这人,知道他们的过去。
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们两个早就入局无法逃离了。
玉禅突然很想见季程,但他知道季程正通宵达旦的忙。
季程说了天亮会回来,那他明天第一时间就要睁眼看到他。
而季程正在干的事情和玉禅所想的忙,截然不同。
他现在正站在白天玉禅所在的警局的,关押玉禅他爸的房间,低垂着头一圈一圈地往手上缠绕绷带。
玉禅他爸被手铐固定在椅子上,嘴里一直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我儿子——”
“碰”一声,季程挥出的拳头狠狠砸在了玉禅他爸的鼻梁上,打断了他将要吐出的侮辱。
鲜血争先恐后地从鼻子里面涌了出来,玉禅他爸的嗓子眼里露出了“赫赫”地怪声。
季程挥过一拳之后就没有了动作,玉禅他爸呻吟一声,半天才接着开口。
“你个小畜生!”
季程又是一拳,砸的他满脸鲜血,这次更久的没有声音。
季程站旁边看了两秒之后,做了一个让玉禅他爸出乎意料地动作,他走上前,“啪”一声,把手铐给他解开了。
玉禅他爸用那唯一一只浑浊地眼睛诧异地看着季程,季程又转身打开了房间的门。
他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看着玉禅他爸,没有指引,但也没有劝阻。
玉禅他爸不会希望自己一辈子都待在牢里的,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他颤抖着声音问。
“你想要什么?”
季程没有搭话,他只是身子轻轻靠着墙,那双眼睛落在房间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玉禅他爸试探地站起来,往前走着,季程都没有动静。
他反复试探了很多次,玉禅他爸眼里地光瞬间从犹疑变成了欣喜若狂。
虽然不知道季程想做什么,可有机会,他就要跑的。
然而玉禅他爸全然忘记了季程刚给自己的手绑起来的绷带,那是为了缓冲出拳的力道不让自己的受伤做的准备。
区区两拳而已,不会到达要绑绷带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