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很安静,除了走路时衣服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外就没有其他了,就连鞋底碾过地面时都是寂静无声的。
如果不是他的影子还在,雪代几乎要以为身后人不存在了。
他的影子被拉成了长长的一条,像个巨人一样,所以即便他在身后没有动静,雪代也知道这条路上,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走。
晚风很凉,风又呼啸,雪代感觉凉意无孔不入,自己就像一个被风灌起来的人罐子,这里的衣服都是统一的,不分薄厚,只分季节,如今已到了深秋,她穿的虽是长袖长裤,白日还好,晚上没有外套难免感觉冷。
雪代手指攥紧了袖口,以免风灌进去,她双手抱臂摩挲两下,只想生出些微热意。
蛰川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凑近了些。
雪代感觉身后没那么凉了,应当是蛰川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她微微侧头,风卷过她的头发,扫过他的脖颈。
“谢谢。”
蛰川本不想回应的。
头发没了风的支撑,也没了生命,短暂地撩动后,一触即离,落了下去。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伸出了手,接住了落发,可头发只是从他的手指中穿过,什么也没留下。
“不客气。”
接下来,二人一路无言。
生活区到了,蛰川收起手电。
“现在去哪儿?”雪代没关过禁闭室,自然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你跟我走,不要说话。”
蛰川提步,她随之跟上。
禁闭室也在生活区,但同宿舍是两个方向,穿过两扇铁门和一道走廊后,就来到了禁闭区。
这里也是由一个个小房间构成的,房间内还算人道,床铺、坐便、桌椅之类的都有,但整个房间不足十平米,且呈全透明状,也就是说里面人的一举一动外面都能看到。
禁闭室也有专门负责的执法者,她看到蛰川带人过来,从位置上起来,朝蛰川敬了个礼。
“长官。”
蛰川摆摆手算是回应。
“这是今晚上在外面抓到的犯人,没及时回去。”蛰川将在他身后的雪代拉到执法者面前,“按照规定,要关上三天禁闭。”
执法者虽然面上有些惊讶,但她什么也没问。
“是,长官。”
蛰川将雪代交出去后,便离开了,他步履匆匆,应该是还有要务要处理。
雪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进去吧。”执法者已经将禁闭室的大门打开。
雪代走了进去,但门并没有立刻关上。
“有些规矩先跟你说一下,第一,禁闭时间是三天,三天内除非我发现你半死不活了,这扇门才会打开,所以我劝你不要动歪脑筋。”
她敲了敲门上的小口,又说:“三天,每天只有一顿饭,我会通过这个小口给你送,为了安全起见,没有餐具,想怎么吃你自己决定,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吃。”她的视线扫过雪代的身板,“不过能不能受的住,就看你自己了。”
执法者思忖片刻,觉得自己要交代的都尽数交代完了。
门在雪代的眼前闭合。
她盯着看了两秒,仍觉得有些虚浮,一切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雪代站得久了,小腿感到酸痛后,终于放弃了这种原地思考的行为,她没有上床,这里的床与其说是床,倒不如说是铺上一层垫子的桌子,方方正正的,周围也没有遮挡,更没有被子枕头这种东西。
雪代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床,将脑袋埋进膝盖上。
萨尔萨死亡,自己入狱,遇到珀尔修斯,知道了苦艾酒要杀自己。
为了自保,找上暴君,找上萨嫚。
为了萨嫚,又要找珀尔修斯,结果却落入了圈套之中。
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巨大的迷雾之中,雾里站满了人,一个个都在盯着她,可她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得在这雾里惶惑前行。
她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是从哪步开始走错了呢?
萨嫚?暴君?亦或是更早时就不该相信珀尔修斯那些话?
上了西尔弗的车?
不,都不是,远远早于这一切。
早在,萨尔萨还未死去时,她曾独自度过的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