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步伐虚浮,醉酒似的摇晃身子,不经意一脚踩中父亲的手背。
父亲的手骨发出阵阵脆响。
哀鸣般的气音从他漏风的喉管钻出来,声声惊惶。
“听啊!”连理枝似哭似笑地呐喊,“这动听的哀鸣,这就是魔法!魔法是存在的!”
“谢谢你,钟情。”连理枝笑着说,“和你介绍一下,这两个就是我的父母,我以前和你提过。早上我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你忘带钥匙,结果打开门看到是他们,吓一大跳!我完全傻了,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办……但还好我想起了你。”
连理枝攥紧拳头:“我想起你的冷静,想到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干站着看他们表演,你一定会、你一定会……我想啊想,终于开始模仿你,于是就掌握了魔法,化解了难题!你看,我解决得多好……”
她视线下移,在瞥见地面血迹时凝了片刻,但很快又撑起笑容:“一切都完美谢幕了!这都多亏了你,是你激励了我,让我明白我不能一味慌乱,也是你让我想起我不能一直缩在角落等待救援,算起来,我都被你救过两次了,正所谓事不过三,我必须自立自强……总之谢谢你,我会回报你的,我现在有回报你的本钱了!”
钟情静静端详她的表情。
直到连理枝咧开的嘴角变得僵硬,裸露的脚趾开始蜷缩,她才收起对连理枝的审视,转而打量狼藉的楼道。
“不论是你现在的表情,还是楼道如今的模样,都不像称得上‘完美落幕’。”钟情点评道。
钟情问:“在你眼里魔法就是这样的东西?用来施暴的工具?”
“施暴……?”连理枝问,“你认为我做的事只是在施暴?”
“我怎么认为无关紧要……”
“怎么可能无关紧要!你怎么可以说我在施暴,我分明是——正当防卫!你昨天不是说过了吗,连用魔法杀死范旭也只是正当防卫而已,用魔法殴打他们又怎么算得上是施暴?这不公正!”
“毕竟我只是在说明你的想法。”钟情悠悠地补上自己被打断的后半句。
连理枝错愕地看着她。
“你并不擅长揣测他人,按照自己预设的对话提前作答往往只会浪费时间,最好少打断别人说话。”钟情平淡地说。
“我认为……自己在施暴?”
“否则,你为什么要流泪?又为什么要乞求我的肯定?你现在狼狈得就像一条落水狗……如果我再晚来一会儿,说不定真会把你认作挨打的一方。”
钟情语气冷淡:“别自顾自将魔法和暴行划等号,更别说什么模仿我,连理枝,你既不了解魔法,也不了解我。”
钟情在连理枝的注视下,从门边柜里抽出一瓶矿泉水和一把剔骨刀——门边柜里为什么会有剔骨刀?连理枝的注意力不由偏离了一刹……哦,好像是之前拍视频买的,用不上就随手乱丢了……不,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你要做什么……”连理枝怔怔地问。
“示范。你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只好换一种方式和你沟通。”钟情说,“我会向你示范我的做法,以及……”
她缓步行至连理枝母亲身侧,拧开瓶盖,泼醒对方:“容我向你说明现状,女士。四天前,范旭向你的女儿连理枝小姐索要钱财未果,将她虐杀。随后,鬼魂借尸还魂,凭依令嫒。作为取用她身体的回报,鬼魂暂且将力量借给连理枝小姐,助她复仇。现下范旭已死,轮到你了。”
钟情礼貌地表示:“我是连理枝小姐的协助者,很高你愿意主动上门降低我们的工作难度。但由于连理枝小姐业务生疏,本人将为连理枝小姐做简单示范。”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场景还原,还原连理枝小姐被范旭追杀的场景,由我扮演范旭,由你扮演令嫒。”
“扮演现在开始,请起。”
女人一动不动。
钟情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她一下:“起来。”
女人依然没有动弹:“你……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
钟情略一抬手,手掌抚过荆棘,血珠随即渗出,如同某种饲养动物的饵料,引得荆棘乖顺地追逐。
她慢条斯理地说:“女士,考虑到你的体能与连理枝小姐存在差距,我不得不派遣助手协助你完成剧目,不过遗憾的是我的助手同样缺乏经验,它的笨手笨脚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不适体验,因此,我由衷地希望你能发挥更多主观能动性,以免演出太过难熬。”
“什——”
荆棘猛地吊起女人,一道恐怖的破空声后,尖刀擦过她面颊,险险停在她耳侧。
女人瞳孔紧缩,惊惶地对上钟情的视线。
钟情盯着她,无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宛如盯着一块案板上的肉。
“ACTION。”她如此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