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裹上外套:“琉科忒亚以后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她跟着我。”钟情纠正连理枝,“我没有和你一起生活过,未来也没有相关计划。”
“什么?我们不是队友吗?我们为什么不一起?两个……三个人不比两个人好吗?”连理枝大惊失色,“我需要你!没有你我不行的,没有你我怎么面对这骤然不科学的世界?不要抛弃我啊姐姐……妹……姐妹!”
连理枝双膝一屈滑坐地板上,攥着钟情的裙摆哀声切切:“我知道我没有实力,但我感觉我身体里这个妖王听起来挺有实力的,未尝不能成为你的助力啊!给我一个队友的名额吧,搬过来和我住吧,拜托你了,我可以加钱!我都想好了,以后你叫我老板,我叫你老大,赚钱的事交给我,变强的事交给你,你我二人合力,定能在这剧变的世界拔得头筹!”
钟情很冷漠:“你已经死了,拔得头筹有什么意义。”
“我已经……我已经死了?”连理枝的嗓门一下压低了,她呆呆地复述了一遍,一个激灵,赶忙道,“不对啊,我怎么能死了呢,我活蹦乱跳着呢,在呼吸,在思考,心脏也在——心脏没在跳。”
“我的心……没在跳。”连理枝怔怔地说,“为什么?”
脑袋倏地疼了起来。
记忆如碎片,一块一块扎进她头颅,让连理枝感觉又疼又痒。
黑漆漆的夜、毛骨悚然的注视、歇斯底里的争吵、仓皇逃窜,无助追逐……
连理枝陷入记忆的漩涡。
她嘴唇颤抖起来:“有人尾随我!他藏在草丛里,埋伏我……我们吵起来了,讨厌,我不想和他纠缠,我得走,别跟着我……我被他抓住了!我们打起来了,他要把我拖到哪里去?好疼,他力气好大,勒得我胳膊都要断了!快逃……脑袋好疼,手臂好疼,肚子好疼,不要打我……逃不掉!好疼!好疼!什么东西……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砍中了……奇怪……”
连理枝不由摸向脖子,但什么异常都没有摸到。
头好疼……越来越疼。
疼痛让连理枝后背浮起一层薄汗,湿漉漉的,难受至极。她不想回想了,咬紧牙关想要截断思绪,可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肆意翻涌,而被洪水冲坏的闸门,怎么拉动都无济于事。
「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你赚的钱永远有我的一半!」
「你给我找个新老婆,不然就得继续当我老婆!这是你欠我的!」
「你……」
“神经病!”连理枝喉咙炸出尖叫,“什么玩意你当姑奶奶是你奴隶啊?滚!滚开!救命——啊!”
她嘴巴不受控制地开合:“是斧头!范旭用斧头砍我!”
范旭是连理枝前夫的名字。
“没错,范旭用斧子……好疼!啊!好疼!”连理枝抱头栽倒,一边拉扯自己的头发,一边翻滚,“不对!不对!我明明……”
「你怎么还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怪物!快放开我,你这个怪物!我命令你放开我!」
「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对不起,请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我会滚得远远的,我不要钱了,也不要你当老婆了,求求你……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好痛啊啊啊!」
「不要杀我,呜呜,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啊!」
「救救我,不要……好痛啊……呜呜……」
“……我明明把他杀了。”连理枝喃喃道。
痛楚渐渐散去,连理枝回忆起了一切。
三天前,连理枝晚间归家时,在小区附近遭遇前夫。前夫口出狂言,连理枝和他理论了几句,扭头要走,不曾想,前夫追了上来,和连理枝打作一团。眼见连理枝先是逃窜,再是还击,前夫怒上心头,抡起备好的斧子砍向她后颈。
连理枝一命呜呼。
而后,前夫便拖着她的尸体往昏暗的小角落行进,扒拉她的衣服寻找钥匙和钱财,然后猝不及防,被暴起的荆棘绞杀。
「救命!好痛!」
被折磨致死的过程中,前夫一直在喊。
记忆如同电影,一帧一帧慢放,让连理枝清晰地回忆起了前夫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因恐惧而失控的膀胱,因无助而发出的惨叫,还有他被一寸一寸碾碎的骨骼,被一块一块撕破的皮肉,被一滴一滴放干的血液……那令人着迷的触感、叫人痴狂的旋律。
“哈哈。”连理枝吃吃地笑起来。
狂意翻涌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尖利高亢,犹如厉鬼:“他濒死时的惨叫真是动听,原来畜牲也是知道痛的,原来杂碎也是会流泪的,原来人渣濒死的呼吸,也不会比其他人更有力啊?”
“哈哈哈哈哈!”
连理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喜悦和快意都似稚子般纯粹:“哈哈,他拖着肠子满地乱爬的样子真好看啊,他磕头求饶、痛哭流涕的样子真美啊,他的血好甜,他的脑浆好香,他的痛苦更是绝世美味!哈哈哈哈!”
“我怎么会直到今天才知道他这么适合出演恐怖电影的被害人?他表演痛苦比任何演员都出色!比任何演员都能带动情绪!”
“真痛快啊!真痛快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
她高亢的笑声陡然一滞,转成粗粝的呜咽,滚烫的泪水随即涌出眼眶,重重砸向地板:“我想起来了,我全想起来了……我死了,我被范旭杀死了!”
“我死了!”连理枝凄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