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令娴来到新延五中的第一次正式考试，如期而至。

那个周六之后，喻澍又突击辅导她几次，面对那张外星语言一般的期中数学卷子，她也能答出个七七八八，总不至于那么丢面子。

看上去一切都没有变，只有项令娴自己知道什么变了，她也开始无意思关注同桌的一举一动，在喻澍为自己讲题时，会因为他的各种小表情而分神。

只是还好，她能克制住她的小心思，没有被除自己外的任何人察觉。

周五下午放学前，最后一门理综考完。

老师收走卷子，剩下班里的男同学把只要把桌子恢复，大家就可以走。

项令娴靠着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他们推桌子。

别的同学能走她走不了，轮到她这组做值日了。

和悦之从教室的另一头，穿过桌子矩阵，走过来找她，满脸不满：“怎么还要考理综啊，刚考半个小时我就没忍住睡着了。”

项令娴猛点头，表示同感。

和悦之的同桌赵绫正搬着桌子经过她们身边，插空回道：“说是为了学考，怕咱们忘的太干净。”

“呵呵，已经忘的相当干净了。”和悦之冷笑一声。

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班里就剩项令娴、和悦之、喻澍、赵绫和同组另外四个同学。

项和两姐妹凑在一块扫地，项令娴脑海里不知翻起那天江黎在讲桌上的记忆——这次考试会成为你们下学期分班的重要依据。

之前她确实是没什么所谓的，可如今似乎有些不一样。

项令娴出声问道：“那个，咱们下学期会凭成绩分班，是吗？”

和悦之眼睛一亮，某雷达一瞬间就响了，她笑得狡黠，不禁揶揄道：“怎么，我们项小姐，有什么舍不得的人？”

“我就是随便问问。”项令娴面不改色，握着扫把的手却有些微微出汗。

没瞧见自己想要的反应，和悦之摊开手，说道：“你也不用太紧张，这种分班更多都是把普通班的学生往上调，除非成绩差到太离谱，或是犯了大错，才会把一班的调下去，你没发现咱们班和二班，人数就是比普通班少吗，那都是为了往上调班留的富余。”

不管和悦之说得是真是假，当下确实得到了安抚。

正聊天，喻澍和赵绫提着垃圾桶从外面回来，后门刚进班，从前门就进来两个女生，和悦之认得其中一位，那是文二班的林思然，另一位大概是她的朋友。

项令娴和林思然都算高一因为外表而出名的女生。

项令娴人如其名，只看外表娴静清婉，打扮也贵气惹眼，而林思然则是娇俏明艳的那种类型，得学校不少人的喜欢。

林思然一进门，视线就直白地落于喻澍身上，即便不了解前因后果的路人瞧一眼，都知道她是冲着谁来的。

和悦之抱着胸看戏，肩膀戳了戳一旁的项令娴，打趣着：“放心哈，姐妹肯定向着你。”

项令娴没说话，就是安静看着林思然，这个女生她见过，平日会偶尔来后门瞧喻澍，露出个小脸灵动又漂亮……

她甩甩头，不敢多想，怕自己涌现出什么龌龊的想法。

林思然笑着，嘴角边还有两个可爱的酒窝：“喻澍，你周末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出去玩？还有，好友通过一下呗。”

多勇敢啊，要是她也能这么干脆就好了。

班里剩下的同学都默不作声看戏，喻澍放下手里的垃圾桶，礼貌地笑了一下：“好友没看见，回去通过，周末……”他停顿了一下，悬起所有人都心。

他又说道：“周日家里有事不方便，周六，我约了朋友，所以抱歉。”

“你约了谁啊，我认识吗？不认识的话一起玩可以认识一下啊！”林思然紧跟着说。

“我觉得，”喻澍的尾音拖得很长，语气逐渐淡漠，他忽然又填了半句，“我们之间应该还没有熟到这个程度吧。”空气像是停滞住一样。

林思然先是愣了几秒，很快又再次咧开一个笑，锲而不舍地又问：“那不能带上我一个吗？我也可以跟大家交朋友啊？这样咱们也可以熟起来嘛！”

所有人都瞧着她表情一变，包括跟随林思然一起来的朋友，她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而她仍是笑眼盈盈，相当坚持的样子。

喻澍沉默片刻，随即不好意思的语气：“抱歉，这种事需要其他朋友允许，我不太好私自决定，你说对吧。”

林思然来说，简直是瞌睡送枕头，刚巧这时，尹成路大步走进了文一班的教室，或许是他迟钝些，没能感受到此刻班里修罗场的氛围，大大咧咧地来找喻澍。

他跳坐上旁边的桌子，问着：“你今儿这值日怎么这么慢，我都在教学楼外面等你半天了。”

喻澍偏过头，找到了这一头替罪羊：“尹成路，周末咱们出去玩，这个同学也想加入，你同意吗?”漆黑的瞳孔似乎满是警告的意味。

尹成路一愣，疑惑写在脸上，分明就在说——咱们什么时候说周末要出去的？？

对上喻澍“核善”的眼神，尹成路大脑飞速运转，像是看透了什么，很快他回过身，冲着林思然说道：“同意，一起来吧！”

喻澍攥着手，额间的青筋似乎都在跳，侧过身，脸黑得要命。

“还有你的美女同桌，”尹成路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神落在一旁的项令娴身上，“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忽然被点名的项令娴愣住，余光看了眼喻澍的方向，漆黑的碎发半垂着，轻遮双眼，还没捕捉到他的神色，只听他悠悠开口：“周六你来吗?”

耳边传来和悦之的小声起哄，也只有她一个起哄。

项令娴沉默着歪头瞅她一眼，她才物理捏住自己的嘴巴，禁声。

她靠在窗边，却胸间憋着一口气。

耳边传来“周六你来吗”那五个字，先浮上心头的居然不是喜悦，而是怨愤，有种自己只被当成挡箭牌的莫名酸涩感。

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会变得很奇怪，至少项令娴自己觉得她变得好敏感计较。

不知道其他人喜欢别人会不会如此，因为她没有能分享交流经验人或机会。

不敢跟任何人倾诉自己的少女怀春，包括和悦之。

可能因为暗恋一词与之挂钩的是，自尊。

项令娴又是如此固执地需要那些浮于表面的尊严。

事情究竟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的？

“行，”项令娴垂下眼淡淡回答，握着手中的扫把，跟身边的和悦之低声说，“明天一块来吧。”

她笑得勉强，不知道是因为这天降的无妄之灾，还是别的什么。

和悦之点点头：“好。”

这个队伍在不知不觉中，越发壮大。

“那既然这样，我也可以一起去了吧？”林思然忽然地问。

“嗯。”回答人是尹成路。

得到支持，林思然的笑意都明快几分，兴奋地拉着好友就跑出教室，最后还留下一句：“喻澍，等你消息。”

当下这个教室中唯一个快乐的人，大概只有尹成路一样。

笑得太开朗了，让人忍不住破坏这种开朗。

喻澍双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兜里，默不作声朝着自己放书包的位置走，单肩挎起肩带，路过尹成路身边，暗骂一句。

“傻逼，真有你的。”然后大步走出教室。

无故挨骂的尹成路倍感委屈，追上他的脚步，声音从教室门外传来：“不是，骂我干嘛！不是组织出去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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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令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推开门被和悦之的活力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