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仍然浓郁，但如今，应许星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被掺杂进的那一丝茉莉花香味吸引了注意。

他微微地仰头，看着顾默扶着旁边的桌子，弯下腰来，嘴角含笑地看他。

倒真有几丝医生的味道。

…顾医生。

“……”应许星抬了抬下巴，看着他又安静两秒，这才道，“头痛。”

“多痛？”

“有点晕。但现在还好。”

“噢，”顾默点点头，“为什么晕？”

应许星蹙眉：“因为福尔马林的味道。”

在今天之前，应许星其实还不知道自己能对气味敏感到这种程度。

他一直以为，闻到顾默身上的味道，是很正常的事情。

直到邱乐说他对气味太敏感。

直到他后来恶心冒冷汗被送来医务室。

“福尔马林？”顾默的语气听着有点疑惑，却还是抛出了这个问题，“星星，你之前不知道自己对福尔马林会有反应吗？”

应许星更疑惑：“…我该去哪儿知道？”

“也是。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来学药了，”顾默说罢，背过身去，也不知道在桌子上找什么，“不过，你这样的情况……以后上课要戴一戴口罩了。”

应许星抿了下嘴。

“虽然你朋友说你有事，但我看来，你好像确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听到这话，应许星瞬间硬气起来：“是吧！都说了我没事，他们就是不信……”

顾默轻飘飘地接下去：“是。因为我能感觉出来，你的嘴还是和平常一样利。”

应许星：“……”

他决定暂时地不喜欢顾默一会儿。

“我在开玩笑哦。你生气了吗，星星？”

沉默不过半分钟，背对着自己的顾默终于搞好，重新转过了身来。他的眼底淡淡地含着笑意，的确是开玩笑的样子。

应许星瞟了他一眼，没理他，自顾自缩到角落里，下巴搁在膝盖，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人甚至不能共情之前的自己。因为现在的应许星没明白，自己怎么会喜欢他？

明明这个人这么坏。

“先别生气了，来。”

这种情况下，顾默却不管他是不是真生气，反倒先一步过来，动用了医生的权威：“星星，张嘴。”

应许星死死抿着嘴巴，瞪了他一眼。

这一次，自己绝对不会上他的当！

“要听医生的话，”顾默垂着眼睛，轻轻勾了下嘴唇，耐心地道，“张嘴。”

……

“乖。”

这么一个字突如其来地砸进耳朵，让应许星眼睫微微一颤。他抿着嘴唇犹豫半晌，却还是敌不过心脏对他的反抗——

于是他听话地张嘴了。

也就在嘴唇分离的一瞬间，顾默的手伸过来——趁着应许星愣神的片刻，把一颗正方形的小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

一股清凉的味道散开。是薄荷糖。

……还是他最常吃的那个牌子。

“你现在应该没大问题了。吃点薄荷糖清醒一下，回去睡一会儿就行，”顾默起身，像是什么都发生那般，微笑着道，“要还是不舒服，也可以出去透透气，或者再来我这里拿点薄荷糖。”

“……”应许星低着脑袋嘟囔，“…不要。我自己会买。”

“嗯，也行。需不需要我送送你？”

“……不用。”

“好。那，路上小心。”

舌尖上的薄荷糖在味蕾跳动，口腔一片凉意，却仍然消不去耳根的那一点热。应许星垂着脑袋迅速穿鞋，急急忙忙地往门外跑，又在即将出门的一瞬间被顾默的话拉住了脚步。

“星星，你记住，就算身体没有不舒服了，也得多睡一睡，”他微微一顿，随即又道，“我很期待周六和你见面。”

应许星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还记得。

他还记得他们的约定。

“…嗯，”应许星转过身，鼓起勇气抬起头，“会的…顾学长。”

“……周六见。”

门把被应许星死死抓在掌心里，轻轻地带动门掩上。栗色头发的少年转过身，一边往来时的方向走，一边忍不住胡乱地去想其他事。

顾默很在乎他们之间的约定……

这是不是说明，顾默也很期待和他独处的时光呢？

……

“我才不期待呢。”他嘀咕着。

半分钟后，走到出口处的应许星，却突然拐了个弯。他躲到角落里，捂着心口处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边点开手机查看日历，边紧张地抬起头观察周围。

好在，没有一人注意他。

应许星这才低下头。

周六、周六……

还有两天。

还有难熬的两天……

应许星把手机熄屏，靠着墙壁慢慢蹲下身，整个人缩成一团，把通红的脸颊整个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好想和顾默一起出去玩。

好想好想。

现在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