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星不清楚顾默的梦境为什么会是这样子的,但想来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要是他知道了,现在估计就不会在循环了。
“今天傍晚的时候和郁同喝了咖啡……躺在床上睡不着,所以才晚了,”顾默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天,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哦,我今天还看到你了。”
应许星心脏噗通一跳:“……啊?”
“今天在宿舍楼,”他道,“我看见你了。”
“你好像看起来不是那么舒服……过敏了么?”
一想起睡前的那个插曲……
应许星就觉得有点儿头晕目眩。
扎眼的蜡烛阵,捧花的女生,蓝色的花束,还有穿着风衣,从人群中匆匆走来、又匆匆走去的主人公。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看到自己的,因为他甚至连对方什么时候抬了一下头都没注意到。他只知道,短短的十分钟内,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很快。
前所未有的快。
让他只能抓着栏杆,流着汗大口喘气。
这不是病。应许星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过类似心脏病的疾病。
但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真的是……喜欢吗?
“哦……没有,”他垂着眼,有点不太自然地道,“可能那会儿跑得太急,有点缺氧。”
……不对。
他有什么把这些都全盘托出的义务吗?
这不对。
他什么时候连自己的嘴巴都管不住了?
“那就好,”应许星能感觉到,顾默貌似朝他的方向偏了偏,“要是过敏了,记得及时就医。”
“……”他抓了一下头发,有点儿纳闷地吐槽道,“这不是常识么。”
顾默应道:“随口一提。”
应许星有意往离他远的那个角落里缩了缩。他把腿曲起来,用手紧紧搂住,下巴搁在上面,含糊地“哦”了一下。
不远处的台阶循环播放着刚刚应许星上来时的歌曲。钢琴的声音悠扬响亮,在这个密闭的小小空间里,连回音都是那么动听。
“学长。”
“嗯?”
“你好像……对这里的所有,都了如指掌、并且习以为常的样子,”应许星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一片灰暗,“你待在这里多久了?”
“……还没仔细数过。不过,你要是这么问的话……”顾默道,“大概两百天了吧。”
应许星一怔。
“两百……天?”
“嗯,两百天。”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顾默会预料到自己的循环。
原来是因为……他也一直在循环。
并且不是一月一次。而是一天一次的循环。
“那……不会很无聊么?”
“无聊也没办法。这个梦境是个密室,一般来说,没有特殊的逃出渠道。我从第一个月起,就在等出去的机会。”
“……”
这段话听得应许星莫名一哽。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没再往下接话,却还是在心里说完了那句自己原本想说的。
会出去的。总有一天。
顾默会,他也会。
“总有一天,你也会出去的。”
应许星反应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这是顾默在和自己说话。
身旁的人转过头来,金丝眼镜后的眸里,浸润的光是温和的。
他说:“我们都不想被困在这个梦里。”
应许星微微的怔愣。
钢琴曲还在演奏,从轻到重,从重到轻,音符轻飘飘地跃起来,一一砸进了应许星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咔嚓”,巨大的声响——
旁边的旋转阶梯开始碎裂。
就像阳光下被晒干的落叶那般,它们逐一碎裂开来。“咔嚓”“咔嚓”,清脆悦耳,却也让人不寒而栗。
应许星下意识往顾默的方向挪了一下。下一秒,他就被人搂住了肩膀。
“…!”
他一惊,无意识地伸出手就要推开。而顾默仿佛预知到了他会有这一步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拥得更紧。
耳根烫了一片。
“跳。”对方沉声道。
“…等等,”应许星慌乱地抬起头,眼睫扑棱着,说得有点儿急,“我自己会跳,你先放开我……等、等等!顾默!”
全名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感到重心向前一扑——
“这次不叫学长了?”
带着点笑意的语气。
但应许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对哦。
这里是梦。
梦……马上就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