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应许星第三次踏上这贫瘠的土地。

这个世界仍然如他前两次到来一般，没有丝毫的变化——环境黑暗，四季混乱，唯一的亮光遥不可及，那些“眼睛”一眨一眨，眼珠跟随着应许星前进的轨迹移动。

他再一次摘下耳垂上的捕梦瓶，将它提起来，轻车熟路地走上旋转台阶。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应许星觉得，这次台阶演奏的曲子，和上一次他来，又不是同一首了。

这些歌，还是会更新的么？

全部的台阶点亮，天空也跟着微微亮了一些。应许星沿着小路，在“眼睛”的指引下，再一次找到了那间隐蔽的房门，并将它推开来——

“学长？”

意料之外，这间屋子空无一人。

屋内的陈设还是与应许星印象里的一样。许多镜子围成的包围圈，灯光敞亮，只是，如今镜子的中央，少了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背影。

……

对哦。

今天……好像是对方主动和自己说“今晚见”的。

现在怎么反倒是自己先到了？

不守信的家伙。

应许星愤愤地想着，还是毅然决然地走进房间，并把门关上了。

房间空荡得很，除了围成一圈又一圈的镜子迷宫，就没有了其他的东西。应许星站在最外边的一个镜子旁边，抬着脑袋去望，竟也没看到什么灯之类的东西。

好吧。看来其实每个人的梦境……都是没有条理的。

在无光的世界里，房间又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有光呢？

他扶着镜子的边边，一脚跨了进去。

——站在镜子中央的感觉比应许星预想中的还不好。

灯光太亮，照在镜子上，反射出的光异常刺眼，刺得应许星忍不住地眯眸。不仅如此，前后左右，镜子带着刺眼的光，无数次把顾默的身影投射到他的眸子里，给他的眼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负担。

仅仅十秒，应许星就受不了了。他捂着发酸的眼睛蹲下身去，眨眼的瞬间，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好痛。

好多……好多的顾默。

到处都是。

……

不对。

镜子里的人是谁？

应许星忍着疼痛，不可置信地抬了头。

——他没看错。

这里，所有的镜子，反射出来的都是顾默的模样。

无论前后左右。

表情，动作，神态，全部都一模一样。

镜子里的顾默没有表情，垂着眼睛，看着很淡的模样，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应许星站起身，试探性地伸手去摸镜面，却没想到手直接穿过了镜子。

就像手指触碰了波澜不惊的水面那般。

应许星垂着脑袋，默默地把手从镜面荡起的涟漪中收了回来。

……好奇怪。

这些镜子里，怎么照出来的都是顾默？

难道就因为……他是“主体”么？

“星星？”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瞬间打断了应许星的思绪。他转过身，在一面镜子的背后，看到了顾默的身影。

“你在里面看那些镜子，不觉得晃眼么？”金丝眼镜后的墨色瞳眸眯起来，连同上扬的嘴角拼凑了一个笑意，“要不要先出来？”

应许星看着他的笑颜沉默两秒。随即，他往前走了两步，扶着旁边的镜子，一脚迈出来，站到了顾默的面前。

那股茉莉味儿又来了。

很淡，不明显，带着些许凉意。

“这话应该我先问你吧？你之前站在那里面，不觉得难受吗？”应许星仰起头，看着他的脸，瞬间又确定了一个事实，“还有…你是在嘲笑我吧？”

顾默收起笑容，正色道：“没有嘲笑你。”

“谁信你。”

又被鸽又被笑，这让应许星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双手环胸，说着话时还不忘瞪人一眼，决定不管是不是嘲笑，他都要暂时地生一会儿闷气。

——不过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

面前的人顿了顿。沉寂半秒后，应许星又看着他挂上微笑，很自然地弯腰贴近自己：“生气了？”

应许星没应他。

“我今天……是来得晚了，”顾默很诚恳地道，“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应许星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挂不住了。他揉了一下脖子，不自然地撇开眼睛：“……那个，我也没有等很久……”

“嗯，”顾默轻声道，“我也没嘲笑你。”

“……”

不是。

这个话题怎么还……越聊越回去了？

应许星转过头，和顾默对视了两秒钟。随即，在耳根发热的前一秒，他又迅速地捂着脸，“唰”地一下转过了身。

顾默的声音带着点困惑：“星星？”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应许星狼狈地回头，反应极快地用手抓了衣服，将它抓起来一阵乱抖，“热。这里面好热。”

“噢，”顾默轻轻笑了一下，很贴心地后撤一步，顺带偏了偏身子，“那，我们出去坐着聊？”

应许星没反对。

他垂着眼，没再看人的眼睛，而是闷着头，就这么冲到了前面去。

不知又走了多久的令人发晕的旋转楼梯，应许星终于跟着顾默再次来到了那把天空椅上。今天的运气不好，没有月亮，坐在天空椅上，四周是一片灰蒙蒙。

一个灰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