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郁同,”顾默转过头,又对着自己发小道,“少说点。还有,别歪曲事实。”
郁同无所谓地耸耸肩。下一秒,他又压低声音,和许眠两个人独自悄悄话去了。
场面一度和谐,大家都安静下来,开始认真对待面前的饭食。应许星舀了米饭塞进嘴里,垂着眼,没再和顾默说一句话。
顾默也一直沉默着——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久久不发一言。
难熬的中午饭时间一过,很快,就到了返校的时间。刚刚欢迎他们的工作人员又重新聚到门口,排成两列,一左一右地为排成队的学生们送行。
应许星不想和人挤,这会儿干脆直接一个人默默排到最后。他划拉着手机听歌,毫无征兆地,旁边又靠了人来。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顾默——没什么理由,只是单纯觉得,这很符合那家伙的作风。
于是应许星面色不善地抬起头:“谁让你……”
后面的字没能成功吐出来。
因为站在他旁边的,并不是顾默。
男人脸色和蔼,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正站在他的旁边。应许星愣神的片刻,对方很快地伸出手来,很友善地问道:“你就是那位——刚刚在台上拉小提琴的应许星同学吧?”
“…啊,”他眨着眼,急忙伸出手去,握住男人的手,“是……是的,院长。”
掌心很温暖。老茧轻轻摩擦过皮肤,痒痒的,却又很真实。
应许星恍惚着看他,不可避免地再一次幻视成了另一个人。
“喔,没认错,真好,”男人笑着点点头,随即问他,“应许星同学,我想很认真、很认真地告诉你,你拉的小提琴,我很喜欢。”
应许星反应了一下:“……嗯?”
“你拉得很不错。无论是音调还是力度的把握都很到位,和同伴配合得也很好,曲子也很好听。我想知道,能拉成这样的孩子,小提琴应该不止是兴趣吧?”
“……这的确是我的兴趣爱好。不过,”应许星轻轻地道,“我确实从小就很喜欢小提琴。而且,也学了很多年。”
男人点点头:“天生有音乐细胞的孩子,再培养培养必会成大器的。”
应许星抿着嘴,看着他,轻轻地笑了笑。
大巴车启动的声音响起,轰隆轰隆,像是提醒他不要掉队。应许星回过头,却见队伍的尾巴已经几乎消失在了车门口,只有寥寥几个人还在慢吞吞地上车。
“你该走了。”
男人的手松开了。应许星回过头,最后瞥了一眼男人脸上和蔼又熟悉的笑容。
“再见,应许星同学,”他很认真地道,“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小提琴家。”
应许星微微颔首。回头踏上车的那一刻,泪水却瞬间决堤。
——车子启动了。
天边乌云聚了起来,在车子发动的两分钟后,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应许星兴致不高地靠在窗户旁边,边看着窗外雨声滴答,边听着耳机里的歌一首一首播放。
身边人都在说话。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这样也好。应许星抹了抹眼角的泪,安静地想,这样就没人会注意到自己在角落窘迫地掉着眼泪了。
“……”
“……”
“…星星。”
应许星瞳孔微缩,极其敏感地回了头。
一只手朝他伸过来,大拇指和食指间,正夹着两张柔软的纸巾。应许星泪眼模糊地往上看,随即,视野里出现了顾默的脸。
对方微微低头,看着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其中貌似还含有些许“抱歉”的意思。
应许星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耳机上,两下调低了音乐的音量:“……你干嘛。”
刚刚吃饭时的插曲,他可没忘。
要是对方再多管闲事……
“抱歉,我看你……好像情绪不高,想着给你拿点儿纸巾,”顾默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轻声道,“刚刚我一直叫你都没反应,所以想着你朋友都这么叫你……擅自借用了一下昵称。”
应许星抿了下干涩的嘴唇。半分钟后,他从喉咙里憋出了一个“哦”字。
关心他啊?
……那又怎么样。谁要他管了。
“我以后,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不可以。”
顾默无声地弯了下嘴角。
应许星盯着他又看了两秒。随后,他在对方毫不遮掩的笑容中被逼得挪开目光:“……算了,随便你。”
搭在扶手上的手动了动。半秒后,它才终于替主人扯过了对方手里的纸巾。
“…谢谢。”
说得很小声,也很生硬。但在话出口的那一刻,应许星已经决定原谅他的那一次“多管闲事”了。
车子还在往前开。雨滴溅落在玻璃上,一滴一滴地往下快速滑落,像泪痕。
应许星把湿透的纸巾攥进手心里。他吸着鼻子,很慢很慢地,用键盘打出一行字来:
“爸,我今天见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发送。
——可绿色消息条的后面,出现的却是一个红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