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不亮。

可看着台下座无虚席，应许星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空气闷得有点晕乎。

他不是第一次上台。

但每次上台，他还是无法避免紧张。

黑色的钢琴抬上来，顾默在黑色的琴凳上坐下，开始给钢琴调音。应许星也架起小提琴，心绪不宁地调整琴弓在琴弦上的位置。

黑色衣服的男人站在应许星刚刚的位置旁边。他拿着麦克风的手背后，脸上笑意温和，目光不断流连在应许星和顾默之间，像是在通过眼神鼓励他们。

应许星无意间和他对了个视线。看着人那愈发熟悉的眼神，他下意识抿了抿唇，眼睫颤动着低下头来。

钢琴的声音消失。应许星明白，这是顾默再给他打暗号，示意现在就可以开始。

他长出一口气。随即，手指带动琴弓，狠狠擦过琴弦——

音符猛然飙高。

像是哀叹，像是呐喊，又像是毫无征兆开启的奇妙篇章。

与此同时，琴键被敲动。钢琴的声音缓缓出现，融进小提琴悠扬哀伤的曲调中。

应许星没有闭眼，也没有看着顾默，而是目不转睛地望向了台下。

人群里有很多人。

郁同，许眠，陌生人。

还有——那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

手指不停换位，应许星一个没注意，忽然用力一按，疼得他蹙了蹙眉。同一时刻，他又猛然注意到，那一道视线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聚光灯打了下来。

应许星站在光束里，看到了那个男人。

对方的笑容仍然温和。在他的眼里，有温柔，有鼓励，有赞赏，也有对他们表演的惊讶和期待。

激昂的乐声中，莫名其妙的，应许星忽然很想落泪。

小提琴独奏的片段开始，表演渐渐走入尾声。一滴汗从额头流下来，落进应许星的眼睛里，他一眨眼，竟真的落下了一滴泪。

“啪啪啪啪啪——”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应许星放下小提琴，放松了一下被小提琴压得麻木的脖子和肩头。随后，顾默上来轻轻拉了他的手腕，将僵硬的他拉向前，朝着台下的人鞠了一躬。

掌声更加热烈。

应许星浑身麻木地站在顾默身边。他偏过头，呆呆地看着男人笑容满面地走上前来，轮流和他们握了手。

“感谢两位同学带来的精彩表演！配合得实在不错，看得出来两位同学很有才华，未来可期啊！”

应许星被他拉住了右手。

男人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分明还显得年轻，手指上却有了不少老茧。应许星愣愣地被他握了两秒钟，下意识地想回握，但下一秒，男人却松了手。

他握了个空。

“那么，让我们有请下一位……”

应许星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后，他转过头，魂不守舍地跟着顾默下了台。

后来一个小时的演出，应许星一直心不在焉。

他总是想着那份落在他手上的温度。

……太熟悉了。

又或者说，太温暖了。

总是让他不由自主地走神。

“今天的文艺表演就到这里。感谢同学们的细心准备和对待，也感谢各位对这场演出的支持和热爱……”

应许星回过神，发觉坐在他面前的人已经起了身，于是也忙不迭地站起来。

不过，由于起身速度太快——他眼前一黑，竟往旁边郁同的方向倒过去。

“哎？小应！你还好吗？”

脑袋被人反应很快地托了一下，一秒的晕眩感也很快结束。应许星眨了眨眼，随即，视线里出现了许眠和郁同两个人的脸。

“……！”

应许星立刻弹开：“…没事，我、可能有点低血压……”

“我想也是哦。坐久了忽然站起来，也很容易低血压的，”许眠拍拍他的肩膀，“小应是不是还晕着车呢？我这里有糖。”

应许星摇摇头：“没事…我也有。”

这一场小小的风波，三言两语就简单化解了。

于是，五分钟后，应许星跟着他们，一起坐到了餐厅里。

餐厅是两人一桌，面对面的椅子，因为不可移动，所以没有任何拼桌的可能性。而来晚了的应许星在许眠、郁同和顾默三人中犹豫半晌，随后还是挑了顾默面前的位置坐下。

“小顾，看不出来嘛，小应学弟这么喜欢你诶，”郁同嬉皮笑脸地端着盘子在他们旁边坐下，全然不顾已经僵掉的应许星，滔滔不绝道，“你小子，从小就吸引女孩子，这会儿到好，连男孩子都吸引来啦？”

许眠打了他一下：“郁同，你又哆嗦了。”

“嗨，都是那么久的发小了，和他开开玩笑怎么了……”

应许星面无表情地拿起勺子，一下一下戳着盘子里的米饭。本一团一团纠缠在一起、冒着热气的米饭，在他的努力下，很成功地散成了一小团一小团。

终于，在应许星的不懈努力下——半秒后，一直沉默吃着饭的顾默拿筷子敲了敲他的铁盘。

“好好吃饭，”对方淡声道，“别浪费。”

应许星本身就烦，被顾默管了一下，瞬间更烦了。他咬着勺子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又移开目光，不耐烦地“嘁”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