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身旁的人不再言语。

路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晃悠悠的，很明显的一高一低。他们的中间被光照出了一条缝隙，风儿与之擦肩而过，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不管怎么说……”良久，应许星听见顾默再度开口，“见义勇为是好事。这一点上，你做得很好。”

刚刚还谴责自己的人忽然开始夸赞自己，这让应许星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摸了一下鼻子，轻轻应声：“你演得也不错，顾学长。”

顾默轻轻笑了一声：“其实还行。毕竟说来说去……还是应许星的功劳更大一点。”

应许星垂下眼，暗自抿了抿唇。

他怎么记得……今天出来的初衷，是感谢对方来着。

结果还给人说了一顿。

给人说了一顿就算了。偏偏这人还不恼，而是反过来夸他，说他做得对。

这多少让应许星有点无地自容了。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应许星张嘴半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来，狼狈之中只得默默又闭了嘴巴。

怪人。他想。

操场的人不少，大多都是成双成对，亲密地挽着手谈话的朋友或情侣。风吹过，耳边细细碎碎的，全是那些陌生的声音。

“应许星。”

应许星回过头。

风是逆着吹的，发丝从后飘到前，有点挡他的视线。于是应许星只能抬起手，把自己的头发拨到一边，让自己更好地看着自己面前垂着眼的人。

“我有事得先走了。另外，这周，”顾默问，“你会去音乐教室吗？”

距离他上一次去音乐教室，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应许星最近忙着准备面试，也没怎么想到去那里——于是，他眨着眼，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迟疑了一瞬。

“顾学长，”半晌，应许星终于开口，“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顾默愣着，随即轻轻一笑：“嗯？”

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们同时停下脚步，就这样默契地面对面站在了路灯下。白色的灯光汇聚了他们的影子，把他们脚下的一团黑融合在了一起，彻底掩盖了那一丝违和的缝隙。

应许星盯着他，耸了一下肩膀：“你这么回答，我就默认你是在邀请我咯。”

“既然你邀请我——那就勉为其难吧。”

深棕色的眸子微微眨动，又在人看过去的一瞬间有意挪开。应许星不自在地撇开眼，装作去看地板，随即，又捕捉到了一声笑。

“那就说定了，小应，”他道，“辛苦你勉为其难了。”

语毕，顾默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应许星抬起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半分钟后，他才扣上脖子上的头戴式耳机，开始听这两天新收藏的歌曲。

回到宿舍的时候，邱乐他们正开黑结束。他们抬头，一见是应许星推门进来，便立刻放下手机，笑嘻嘻地凑过去骚扰他。

“星星，这么晚干什么去了啊？”

“别贫，”应许星给邱乐一个脑瓜崩，脾气不好地道，“你少说话，只是请人吃了一顿饭而已。”

左元易笑眯眯地飘出来：“哦？应许星是和谁出去吃饭了呢？真难猜……”

应许星也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也滚。”

喻嘉又开了把游戏，这会儿没参加到他们两个中间，也给了应许星一点儿喘息的机会。他挣脱两个黏人鬼的束缚，匆匆忙忙到自己的位置上，收拾了一下就准备洗澡。

“我们都洗过了，里面有热水，”玩归玩，到这种时刻，邱乐到底还是关心，“星星，里面地板滑，你小心点儿。”

应许星挑眉：“我没你那么笨。”

“星星，你——”

邱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着面前人从自己身边经过，轻飘飘地飘进了浴室，并“咔哒”一声把门锁上了。

……

他只得转过身作罢。

喷头被打开，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溅得门板和地板上到处都是。应许星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忽然，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眼，关了花洒，抢先将它拿起来查看。

是一条短信。

……哦。大抵是方念发来的关心短信吧——今天，他还没来得及和自家老妈问安来着。

应许星想着，垂着脑袋，解开了手机。

消息栏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顾默发来的消息。

【.：恭喜，应许星。】

【.：面试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