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空气仿佛静止。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白色的“110”在黑暗的背景色里更显得刺眼。它就像两个惊叹号和一只眨动的眼，一刻不停歇地盯着面前的几人看。

终于，沉默中，有一个少年先沉不住气了。他走上前来，一把抢过应许星的手机，语气带着点嗤笑：“报警？”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打给警察了呢？”

他身后的一群人面面相觑，最后恍然大悟。

“打给警察？谁信啊？”

“这种小儿科的把戏，早就是我们玩剩下的了～”

应许星没料到对方会抢走手机。他怔了一瞬，看着面前的少年嘚瑟着将手机贴近耳朵，不由地捏了一下拳头。

要是他们还敢做什么的话……

打一架，也不是不行。

“喂，警察叔叔吗？”

少年无所谓的语气激起了笑声阵阵。他们捏着嗓子，边重复着应许星刚才警告的语句，边看着他和泽荷，不怀好意地笑。

应许星抿了一下唇。他没有挪开目光，而是接着注视着面前的人。

当下的情形……只能交给他了。

“……什么？”

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下一秒，少年的脸色忽然变了。他一脸惊恐，刹那间把电话给挂断，随即手一伸，重重地把手机塞回了应许星的手里。

其他人这才感觉到不对：“老大，发生什么了？”

“这家伙……妈的，真报警了！”少年回过头，一脸怒气，“还在等什么？还不快跑！等着警察抓我们进少管所啊？”

人群终于沸腾起来。少年们横冲直撞，边骂着脏话，边骑上摩托车，开着S形一溜烟跑远了。

应许星捏着手机，看着他们离去，这才缓下来，捂着嘴狠狠咳了几声。

“许星，你怎么样？”

泽荷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来，不难听出带有担心的情绪。应许星擦了擦眼角咳出的眼泪，直起腰来，冲着少女摆了摆手：“没事。”

他对烟有点过敏，这是从小的毛病。每次一闻到烟味，应许星就会咳嗽。

这次还算好一点，没咳到肺痛。

“那……”泽荷还是一脸担忧，“你报了警，他们跑了…一会儿怎么和警察叔叔说？”

“他没报警。”

一只手轻轻落在肩头，带着点暖和的温度。应许星掀了下眼皮，抬头望过去，正是顾默站在自己身后。

对方眉毛轻轻一挑：“小应同学，做得不错。”

应许星揉了下僵硬的脖子：“顾学长，你也不赖。”

现场三人中，一脸懵的只剩下了泽荷。她看看应许星，又看了看顾默，好半天都没懂他们是怎么回事。

直到应许星把存在列表中的、备注为“110”的联系人点开，递到她的眼前。

是一串十一位的电话号码。

“他们喝了酒，醉得不轻，看着其实就没多清醒，”应许星耸耸肩，“不过，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好骗。”

也没想到顾默真的会陪着他演。

泽荷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她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感激地望着两人：“…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谢谢你们了！”

“小事。不过，我也没帮上多大的忙，”顾默拍了拍应许星的肩膀，“应许星是大功臣。”

一边是感谢，一边是夸奖，应许星身体僵了僵，最后却只是有些生硬地摆摆手：“…举手之劳。以后一个人吃饭……小心一点。”

街边最后一盏路灯也被点亮了。

十月中，风已经没那么热了，其中裹杂着丝丝凉爽，有点像含在嘴里的薄荷糖。应许星跟在顾默旁边走，并有意地让他们中间多出了一条缝。

贴得太近，应许星总会觉得不适应——刚刚顾默站在他身后按他肩膀的时候就是。

“……应许星，你刚刚说去结账，怎么一转眼就去见义勇为了？”

顾默的声音凉凉的，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温度，因为还带着点温和。应许星没抬头看他，却也不难听出，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在笑。

“……”应许星蹙眉，轻轻用脚尖踢了一下石子，并不想和他聊起这个话题，“顾学长，你好像管得有点太宽了吧。”

“哦？但是你先打电话给我的呢。”

石子“咕噜咕噜”地滚出去了一段路，最终停在井盖上。它绕着井盖的小口转了一圈，又落到井水里面去了。

“现在没出事倒还好说，”顾默的嗓音淡淡，“但是，应许星，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人多势众？”

应许星嗓音更淡：“顾学长，你有点太小看我了。”

“我做什么，后果怎么样……与你无关。”

他莫名地讨厌和人聊起这个话题，也讨厌那些管教的话语，对方一提起，他的心里就是一股无名火。烦躁之下，应许星只能选择了说些讨厌的话，让这个话题被迫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