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神幽幽,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安启。
砖红色的眼瞳比正常人的眼瞳稍稍大一圈,瞳光不动时,看起呆呆的。
安启嘴角一抽,心里咯噔一下,扣住瑞亚肩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梅可这个不靠谱的!还说什么瑞亚的礼服多的是,多的是她穿件这么低调的都能被发现?
“咳,那个……”
还没等她解释,一声巨响压住了声线。
复起的火花一朵接一朵爆裂在夜空中,穹顶震荡,摇曳的水晶灯把托灯的镂空花影投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小片刚刚好碎在瑞亚的眉梢睫尾。瑞亚被晃得难受,飞快地眨了眨眼,光影被抖得游离,恬静素白的脸忽然生动起来。
安启的目光随着花影波动了下,对上瑞亚带着委屈的瞳。
“姐姐,你监守自盗,喝了该分给我的那杯酒。”
他也要捣乱,但少一个借口。
温柔疏懒的猫猫突然撒娇,安启表情诡异地凝滞了三秒,心思一动,转瞬忘了万里之外的李女士,开始逗猫。
“可你没来排队。”
原来不是礼服的事,刚刚差点就把梅可推出去顶缸了。
安启把人托起来,少年才坐直,又歪歪斜斜靠在了她肩上。
猫猫贴贴,安启心尖软软,目光搜寻了一圈,和角落里待命的侍者相对。
侍者立时动身走了过来。手中容器打斜,倾落的酒液凝成一线,逐渐铺满杯底。
“继续。”
侍者明了,将酒斟至三分之一。
“喏,给你的比他们都多,这下满意了吧。”
以瑞亚的沉稳和散漫,大概率喝了就睡,不会闹出什么动静,安启放心地把杯子递给瑞亚。
少年呡了口酒,喉结动了动,咕噜一声咽下,眼睛眯了眯,又倾杯啜了口。纤长浓密的睫羽倏地扑棱了一下。只一下,又不动了,飞鸟化作了飞檐,亘古、悠远,悠悠看她,肃穆的红中透着点审视和打量,忽而雾起,这些情绪又朦朦胧胧隐去了,脸颊红晕更甚,仿若朝霞逐雾,旭日破晓,安启的心跳声变成了锣鼓更声,咚咚梆梆地敲着。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玉竹似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胸针,指节抵在胸口轻敲。
“翠榴石,伊万领的特产,仅供王室,姐姐你……”
安启的心又忽悠一下,别说跳了,直接死了。梅可这狗是活该没朋友。
“殿下,这是梅可殿下送我的。”
“她送你……”
绯色的唇开合,少年借着醉意靠近,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
“这么说,宴会前夕,梅可带到我寝宫的omega是你了。”
安启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不是,她又哪里漏了陷,能不能让她安生一阵子,这一百天就那么难过吗,这马甲是必须掉吗?
“o-omega?”
安启捆住心底歇斯底里爆踹梅可的小人,压低了声线,慎之又慎地调整了语气,务必达成七分震惊,三分疑惑,十分坚决地不能认!
“破碎的裙摆,因羞耻而弓下的背,迅捷的身影,还有标志性的长卷发,雁过留痕,你的影子出卖了你。”
瑞亚仰头,鼻尖轻轻顶着软软的耳垂。
“被王城的繁华迷了眼,甘愿做狗吗?姐姐。”
“呜!”
瑞亚惊呼一声,急忙捂住嘴,睫毛抖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瞪着安启。
“你敢掐我的腰!”
“掐你的腰是在救你呀宝贝儿,清醒了没。”
“是酒后吐真言,还是酒壮小猫胆?”
“你一只小奶猫,敢在狼犬的利爪旁叫嚣。怎么,忘了我是未来王储的狗?”
自比做狗的安启笑得放肆。
“你挑衅之前不看看自己所处的形势?”
安启扣着少年的肩膀,指间拨了拨他细软的黑发,随即低头,猎犬嗅闻猎物似的,故意用鼻尖顶了顶瑞亚的额头。把瑞亚气得肩膀挣动,眼里火星直往外蹦。
“我做梅可的狗也好,扮Omega取悦她也罢,与你何干啊?”
瞪着她的眼睛更凶了,恹恹无神的红亮起来,颇似窗外烟花溅落的火种,带着硝烟的余烬。
“别气。”
安启捏着他的手举杯,杯身倾斜,连着少年柔软的手掌向后弯折,莹润的酒液顷刻之间沾花了少年的唇。
“之前不是装得挺好的,慵懒乖顺,与世无争的。”
所以她闻到的味道没错,穆穆那古怪的唇脂,说不定真的来源于瑞亚。看来他不像表面那般温雅慵懒。不过,他算计她做什么?
“与世无争,呵。”
咔嚓。
杯沿碎了半边。
“我不争,所以什么都不属于我。”
“咯吱咯吱。”
月牙样的水晶残片刮擦着齿面。
“你是我先看中的。”
他暗地里怂恿塞莱斯特,骗走安索,还狠心利用了穆穆,结果呢。
“我费尽心思,便宜了梅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