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二人拿着资料坐上一种叫窝窝的车子，先去了第一家医院，赵元青试图和他商量，“咱们各干各的不行吗？我觉得这样快一些。”

“不行。”燕椿和摇摇头，无辜道，“我只有一本人员名单，你去……如何找呢？”

“我不需要人员名单，是我的东西我会知道的。”她说完下了车子，他跟着下了车走到她右侧，“可如果那人躲起来了呢？我们连对方有没有之前的记忆都不清楚。”

赵元青懒得跟他解释，长腿先迈入医院。

他连忙快步追上，递过那份厚厚的、标注了重点的人员名单：“至少拿着这个，万一需要名字呢？或者……万一你看到什么可疑的，对照一下也方便。”

赵元青还是懒得跟他解释，“你留着吧，看就能知道。”她仰头看了看医院内部的天井。

“从住院部开始？”燕椿和提议，“电梯在那边。”

她点点头，二人乘坐电梯去了十三层，燕椿和指了指，“十三，十四，十五，都是住院部，特殊病房在十六层西侧。”

其实他早晨起来时又完善了一下计划，同步设置了诱捕器，如果那个王……感兴趣的话，绝对会上钩，怕的是他失忆或者躺在医院。

只要王上钩，那位赵元青就会上钩。

燕椿和戴上口罩开始挨个病房探查，赵元青已经烦了，他只要确保她不离开就行，并不想再进一步限制她。

留个医院查了一天，主要是燕椿和慢又加上坐车，赵元青就挨个病房走了一圈。

回去的之前她没上车，“我自己去看看，你放心，我肯定回去，晚上还得给你按腿呢。”

他立刻下车，“我也去。”

这赵元青到不反对，两人在医院外围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克伦邦整个是一个沙漠中的城市，到处都是房屋打印公司所生产的3D房子，并非是传统的纸板，而是一种新型材料，燕椿和在旁慢慢给她介绍，“那种材料叫沙凝，是一种合成树脂混合着沙漠中的石英石的浆料构成。它能有效抵御沙漠强烈的紫外线照射和巨大的昼夜温差变化，自身不吸水，表面致密能一定程度抵御风沙侵蚀。但室内环境冬冷夏热是常态，因此居民严重依赖昂贵的温控设备。”

路上的孩子并不多，大多都穿着克伦邦的传统服饰，只是他们身上的布料粗糙纤维感更加严重一些，人倒是不少，很多小商贩在路边沿街叫卖一种刷着红色酱汁的馕饼，赵元青站在原地看了一会，那馕饼都是现从炉子中取出来的，先刷红色酱汁，之后再放上一些山羊奶酪，酸黄瓜或者各类渍菜，当然，你加的料越多就越贵。

燕椿和很乖觉地去买了一个递给她，赵元青朝他一笑表示感谢，拿在手中咬了一口，酸的，酸的厉害。

她吃不了这个，但也不想浪费，干脆一直拿在手里，继续朝前走去。

燕椿和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那个只咬了一口的馕饼，自己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大口，咀嚼几下就咽了下去。

“我刚好饿了，给我吧。”他朝她温柔一笑。

赵元青没说什么，凭直觉继续走，一直走到一个类似贫民窟的菜市场，突然对他说，“我要离开了，我的记忆在这里。你的生活不属于我，赵元青的生活也不属于我。我来人的地方已经够久了，我很努力，也有认真生活，可我一直都生活在像这样的地方。”

“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你也很厉害，可我想了想，我还是不喜欢人，我喜欢平静的生活。”

馕饼掉在了地上，燕椿和呆滞地看着她，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结巴开口：“……可、可你是我的妻子啊……”

她笑了笑，“我不是谁的妻子，我可能是许锤子，也可能是赵元青，但我不会成为谁的妻子。”

赵元青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嘲讽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贫民窟菜市场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他们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剜在他的心上，他引以为傲的智谋、他步步为营的算计、他利用身份制造的情感羁绊，在她这份源于本能的、对喧嚣人世的彻底疏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她不是抗拒他这个人，她是抗拒人本身。

抗拒他所处、所依赖、所玩弄的那个复杂、嘈杂、充满规则的世界。

“那、那我能跟你走吗？”他呆呆地问她。

他……赵元青皱起眉头，他不对。他又在绝望，为什么呢？为什么她又会知道呢？

“我不喜欢……这个被权力异化的地方。”她选择回避了这个问题，但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要什么？你教了我人的道理，我可以报答你，但我无法给你权力，因为我没有，这样的生活……我觉得很累。人不奖励勤劳，奖励懒惰，不推崇知识，推崇权力，不喜欢智慧，喜欢聪明。”

“我……我能的，我能改变，元青，你信我，我能的，我可以建立起比这更大的城邦，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我都可以的，求你了，你能留下来吗？”

赵元青摇摇头，“那不是人的本性，是你强行灌输给他们的，你不该负担他们的命运，你应该清楚这个游戏在考验什么，它在考验你能否逃离权力的旋涡选择本我，可你……似乎逃离了，又陷进了别的旋涡，我并不能回报你你想要的。”

燕椿和在极力避免崩溃，他在想该怎么办，可他能怎么办？“我……我想要不当人，元青，我不想当人了，又……或者，……你杀了我吧。”他闭上眼睛。

“你这样的行为，和假赵元青没有区别。”她觉得自己不能当王，因此凑近些礼貌地拍了拍他，“我不会喜欢一个人类的，那太可悲——”

她愕然拦住他刺向自己咽喉的手，“你疯了？！”

“我不当人了，我不要当人了，”他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我是人嘛，那我不当人了，下辈子，你能见我一面吗？元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