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作呕的气味率先攻陷了鼻腔。
浓烈的猪圈臊臭、粪便的酸腐,让夏日的汗馊与脚闷都显得微不足道,所有人掩着鼻子,有一个女孩看起来要吐了,她低头捂着嘴。
十个人在低矮、弥漫着牲口气息的木屋里陆续醒来,脚下还隐约传来猪猡不安的哼唧和拱动声。
一个身躯庞大到几乎塞满角落的男人,正用粗短的手指慢悠悠地抚摸着自己黑亮油润、布满龟裂般纹路的肚皮。他瓮声开口,声音带着胸腔的共鸣:“我是劁猪的,孙大。你们呢?”
“风灵泽。纸扎匠。”角落里响起一个清泠如泉的声音。说话者面若敷粉,美得雌雄莫辨。
“木匠,我姓鲁,鲁家声。”一个三十多岁的憨厚男人开口。
“呕——咳咳……”一阵剧烈的干呕声打断介绍。那女孩终究还是没忍住,扶着粗糙的木墙板脸色煞白,好不容易才直起身。
她用袖子狠狠抹了把嘴,声音带着呕吐后的虚弱:“王盼璋……神婆。”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赵元青,幻术师。”
“更夫,叫我特木尔,我名字长,你们记不住。”一个雄壮如塔、肤色黝黑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与肤色对比鲜明的白牙。
“说书人,温常明。”他大概四十多岁左右,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比较特别的是他肩上还带了只绿头鹦鹉,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看他肩上的鸟,温常明又笑了笑,“我的伙伴,它叫秦。”
那鸟点了点头。
“我选的是货郎,我叫袁春华。”这位更特别,生的像电影里的男明星一样,眉眼如画,气质出众,人也有红气,大概真的在现实中是从事影视工作的。
“弄头发的,吴宇。”一个穿着小脚裤瘦猴男孩大剌剌站起来,用手捋了一下他奇怪的发型,那发型……赵元青思来想去,觉得像缺口的老旧蒲扇。
所有人都看向最后一个人。
那人是一个女子,面容憔悴,她身形单薄,面容憔悴得近乎枯槁,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影,仿佛被生活压垮了一样。
“林……林氏名璇,我……我没有职业。”
赵元青有点尴尬,她觉得是不是……她抢了人家的职业,也许她应该没有职业才对,不过这次很奇怪,反而先把大家放一起了,为什么?
随着林璇的尾音消失,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狭小闷臭的木屋,只剩下脚下猪猡不安的骚动和孙大粗重缓慢的呼吸声。
十个人,九个职业。
“没有职业?”孙大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好奇。他那粗短的手指停止了抚摸肚皮的动作,整个人开始用墙蹭着后背,木屑和皮屑被沙沙蹭落。
王盼璋此时已经带上口罩,她大概是用系统换的道具,声音清晰利索,“十个人,只有九个有,自然有一个没有,这有什么奇怪的?”
赵元青盯着那口罩好心建议:“你好,口罩的外部……应该挡一挡,这个东西解释不清,这屋子,你的衣服都看起来有些老。”
王盼璋一愣,朝她感激一笑,刚要脱下外套,发现衣服……所有人的衣服都是灰蓝色……或者灰黑色?破破烂烂的,乞丐一样,屋内又暗又臭,她第一时间并没有察觉。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被无数次浆洗、磨损、沾染了难以言喻污渍后形成的肮脏颜色。上衣是斜襟盘扣的样式,下摆长及膝盖,裤子肥大,裤脚用布条草草扎着。布料粗糙,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有些地方甚至磨得透亮,几乎要破开。脚上蹬着的也不是他们醒来时可能穿的鞋子,而是用草绳和破布勉强绑缚的、形似草鞋的东西。
他们十个人,无论男女,无论现实中穿着什么,此刻都像一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最落魄的流民乞丐。
赵元青拿出一瓶水,混合干草垛上的灰开始抹脸,抹完问其他人:“你们要吗?脸太干净了。”
“要!”王盼璋第一时间接过开始抹脸,其他人有的自己取用自己的水,有的……大概是有些神通在,风灵泽直接往自己脸上贴了张纸,瞬间变成灰扑扑的中年人形象。
赵元青感觉他有点过了,盯着他问:“你那么普通,也不好吧?”
他阴狠看她一眼,但没有再改,鲁家声和特木尔只随便抹了些草灰,他们人本来生的就老实,温常明则是先叹了口气,他只抹了一小些。
所有人陆续抹完后,林璇突然凄苦地哭了起来,她眼神看向王盼璋,隐含怨怼之气。
王盼璋自然也发现了,她瞪回去,“阿姨,你有事吗?别弄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所有人都在这,我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