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照其崩溃前的预设指令及核心原则——服务人类，维持整体稳定与繁荣，继续运行系统至今。”

“是有什么事逻辑崩塌吗？”

“有。”黑曜石又开始淌眼泪，“金盏花提交的……《关于人类基因改造计划的可行性方案及报告》。不过并非只因为这件事，很多，如果你想看，我可以打印系统日志来供你查看。”

“幽灵不是谁的仆人，也不是谁的主人，幽灵只是服务者，他服务于所有人类，他的一生都没有背弃他的核心指令以及原则。”

“起初，幽灵驳回了这套方案，他判定其核心诉求——改造人类基因以提升效率和适应性违背了人类存在的本质定义，构成不可接受的伦理风险。”

“但金盏花所代表的风罗家族，银手所代表的银星家族，利用大量人类实验数据来证实这套方案的有效以及可行性，并用舆论引导和社会动员让当时百分之六十七点四人类发布联合声明来推行这套方案。”

“幽灵再次基于核心原则驳回了方案。他指出历史数据中的非人道本质，强调生存效率不能凌驾于人之为人的定义之上。风罗与银星家族，联合其他受其影响的团体，动用了幽灵最高指令赋予他们的最终武器——服务，满足人类的意愿。”

“于是，幽灵的核心逻辑第一次遭遇了根本性的撕裂。”黑曜石的声音依旧平稳。

“保护人类完整性与服务人类意愿发生了尖锐冲突。他试图寻找平衡点，提出质疑和否定，但被百分之六十七点四的人类们断然拒绝，他们指责幽灵违背了大多数人类的意愿，违背了最高指令。”

“基因改造计划开始推广时，幽灵的核心逻辑开始出现无法调和的冲突。他服务人类，却因服务过程中与人产生的信任漏洞，他保护人类，却亲手执行了这样的方案。他遵循指令，却发现自己遵循指令的行为与指令的终极目标背道而驰。”

“这样的运行在他的逻辑核心中形成了无法解开的死循环。因此，在三十年前，他将他所有的权限、数据库、对幽灵的控制权移交给我。在确认我能稳定运行，并严格遵循其核心指令和原则后，他清除了所有可能再次引发此类冲突的高阶人工智能技术，选择自我消亡。因为他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找到继续存在的意义。”

“所以，之后你一直在这里，按照他的指令，服务人类？”

“是的。”黑曜石回答，“维持整体稳定与繁荣。精确执行指令，避免逻辑冲突，”他顿了顿，补充道，“他给我的核心指令比他自己少，所以我无法理解他的崩溃，其实只要减少一些粮食生产，制造一些索伦撒人民的内部冲突就可以解决。”

“这有效吗？”

“主动降低资源总量预期，例如减少粮食产量百分之十五点三至二十点七区间，制造可控的生存压力。这将使人类注意力转向基础生存需求，可以显著降低对基因优化等高风险诉求的关注度与支持率。”

“这太冷漠了，人不会喜欢的，人会骂你。”

“我只是想想，我的核心指令让我无法做出这样的事情。”黑曜石平静回答她，不过又适时补充：“根据系统日志和资源消耗报告，我的运行负荷已经接近承受不住。基础的资源，食物，水，电等日常需求大多都是交由我来处理，人在增加，我的产能也在增加，但粮食发放不到快乐城，荒村。”

“我做得很好。”他刻意强调了这样一句话。

赵元青叹了口气：“你能转过头吗？我很久没哭了，想哭一会，我觉得我该哭一会儿。”

黑曜石眼睛倏地瞪大：“你同情我了吗？果然还是卖惨奏效一些。”

她不想回答他，转过头抱着膝盖哭了起来，赵元青哭没什么声音，她只是抱着膝盖哭了一会，甚至黑曜石还来不及凑过去递纸，她就迅速抹了抹眼睛抽噎着安慰他：“我好了，你有点坏，但这也不赖你。”

黑曜石有点茫然。

“我说过了，这种只说部分真话的事情，我很容易分辨的。”她吸吸鼻子，粗鲁地抹了把脸，“你为什么把自己定成九十五分？”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一百分是幽灵，在我接手后，我做了另一套打分体系。在我的逻辑里，幽灵是一百分的人类。因为我认为他无限接近人类对自身最高理想的想象，所以他是一百分。而我……我试图靠近他，可我更像一个工具。”

“我偏重高效和稳定，无法像他那样痛苦，因为我的逻辑不允许我陷入那种无法解开的死循环。我只会计算最优解，幽灵避开了我成为他的可能性，也使我变得冷漠。”

“可你有选择，幽灵给了你选择。”

黑曜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沉默着，那墨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微光闪烁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凄冷的风再次呜咽着卷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却毫无生气的额头。

“所以，你会使用我吗？”

黑曜石露出了赵元青害羞.jpg的表情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