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赵元青,有的时候也不得不面临一些选择。
比如,理论上来说,她其实更应该把信用点给方慧,因为方慧所在的荒街中的人更需要信用点。
但她不能发给荒街的人。
因为时间有限,也因为荒街的人过于落魄。
是很残忍的答案,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救急不救穷。
她只能把信用点给那些看起来能够满足基本生活,但被这样的生活麻痹的人。这样更有效,而且她打人了,她给钱,也很合理。
钱很多时候和话语权有着直接关系,穷人没心思去管什么世界怎么样了,他们填肚子,养孩子就已经费尽了力气,目光不会超过身边十米,但这不是他们的错。
但中产/中间层的影响力是巨大的,拳手们集中,人数明确,发放效率高。一人一百点,数额恰到好处,又不至于多到引发疯狂的贪婪和失控的风险,甚至还有一些传播途径,毕竟俱乐部是很好的放松地点。
她是从那天,同为第三机械厂的那位年长者身上得到的感受,他并不排斥更上层,也不敌视更上层,反而对同阶级同背景的人充满警惕。
当然了,还有其他诸多考量,比如小毛能不能用,她不在乎瑟伦会不会提前说给小毛听,两千信用券已经足够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她需要的是小毛提起警惕。
还有,就是整场发券环节她不能现身,因此,她又去找了西蒙帮忙维持稳定。
在西蒙一系列的傻子嘲讽环节后,他最终还是点了头,毕竟赵元青答应给他帮助税。
其实找方慧也行,但方慧自己觉悟就很高,她想了想,还是把名额优先留给本地人。
屋子腾出去,她没事做,又开始来来回回瞎忙,一时半会儿也没别的事。赵元青在街上晃荡,她找了家店,定了些稍好点的酒,重新买了鸡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往回走。
赵元青对这些事其实没什么好恶之感,她只是依照自己的能力在做不算不好的事情,她不会为这些事能否影响他人而高兴或者难过。
这东西就像种地,地长不长苗,产多少,她决定不了,只能尽力。
一百多个人发的很快,小毛做事很利索,她回去时他们正在打扫屋子,有几个……应该也是拳手,并也有走,也帮着在做事。
她拎着酒叹了口气,接下来就是最不喜欢的环节了。
重新扬起笑脸走上去。
把东西往还算干净的小厨房台面上一放,声音尽量显得轻松平常:“都弄完了?辛苦。正好,买了点东西,留下吃点?”
屋里几个人动作都顿了顿。
小毛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起更殷勤的笑,搓着手:“野虎姐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儿应该的!哪能再蹭您饭啊!”话是这么说,眼睛却瞟向那几瓶比俱乐部兑水货强不少的酒。
瑟伦站在角落,手里还捏着块抹布,显得有些疲累,眼神在她和酒之间飘忽,没吭声。
西蒙则靠在门框上,依旧是那副看傻子的表情,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写着我就知道还有这麻烦事。
另外两三个拳手,一个高壮些的,挠了挠头,咧嘴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和不好意思的笑:“那多不好意思……”另一个瘦点的则偷偷咽了口唾沫,还有一个在洗手间,急匆匆出来时视线来回打量,最后定格在赵元青身上。
“叫我阿杰,你给我们发的信用点?”他视线下移,“好酒啊,多少钱弄的?你那夜赚了多少?”
赵元青直接把手表上剩下的信用分数递给他看。
“……怎么、怎么这么少了?”阿杰吃惊。
“救了个怀孕的,他要生孩子,住院费什么的花了一半,别的就是给你们发的这些。所以就只剩这么多了。”
阿杰的眼神有些茫然:“救、救怀孕的?这里生孩子不花钱啊……是、是不想给梦幻岛或者快乐城?你这不是、不是耽误他吗?”
赵元青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当时他都要生了。别的我也没问,就先交钱了。不过这样的事情应该不多。我也不是天天救,那人看起来要不行了。”
“还剩这些应该够你挥霍一把,嘿,我给你介绍个好地方!”阿杰兴致勃勃。
“晚上要上班,留下来吃点,我买了好酒!”她嘿嘿一笑,从冰箱里端出卤味切好,让小毛他们去开酒。几盘菜端到那张刚擦干净、还带着水渍的小茶几上。卤味、炒蛋、清炒叶子菜,还有几瓶酒。
场面一时有点安静。其他几个人都看着茶几上的菜,眼神复杂。这在快乐城底层,尤其是对他们这些靠营养剂糊口的人来说,绝对是顿大餐。
“这是什么?”瑟伦指着其中的猪肝看她。
“某种肉。”她笑眯眯看着他。
小毛率先抓过,冲那两千信用点,今天那就是屎他也得尝尝!
他抓起一块最大的,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腮帮子鼓起,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大声称赞:“嗯!香!野虎姐手艺真绝了!这肉……劲道!有嚼头!”表情用力得有点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