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冰山绝大部分都淹没在水面之下。浮在水面之上的,是能够看到的东西。但是在水面之下,还有一块巨大的不可见的冰块。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会选择一件自己完全可以不去做的事情?为什么要自找麻烦?为什么非要两个人一起呢?
虽然有点很不好意思,也只是一个短暂而模糊的念头,但是夏油杰还是在想——难道是因为自己吗?因为是自己曾经的愿望?
......真的假的。
总感觉想想脸颊都要烧起来了。
夏油杰的眼神开始飘忽,不敢与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对视,疑问马上就要说出口了,他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
这时,五条悟突然俯身凑过来。
夏油杰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瞬间宕机。
那双苍天之瞳在朝阳下显得过于清澈,明亮。浓密的白色睫毛下垂,瞳孔是发亮的蓝色。他伸手掏出一张湿纸巾擦去了夏油杰脖颈处的血点——那地方不特意转头去看实在难以察觉。
......嗯?
夏油杰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他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眼前白发男人的大拇指紧贴着他的动脉缓缓抹了抹。
那一瞬间,某种陌生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炸开。
“下次小心点哦,杰。”
五条悟压低了声音微笑了起来,呼吸近在咫尺,声音很轻:“店长毕竟还是普通人,吓到对方就不太好了。我很高兴杰没有杀人,果然还是把我之前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嘛。”
他直起身,歪了歪头,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对了杰,你刚刚想说什么?”
夏油杰看着他的眼睛,喉结微动,慢吞吞地说:“......啊。”
为什么五条悟从未问过他深夜去了哪呢。
为什么五条悟的视线有时候会落向虚空呢。
仿佛一切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
蜉蝣寄生的方式,会有点粗暴。
它并不需要被吞咽,也不依附于呼吸道,只需要血液。在血液喷涌而出的时刻,它沿着血液流淌的方向逆向前进,最终抵达了目的地心脏。
这种时候没有无下限,是会有点麻烦啦,夏油杰对着镜子的时候擦拭掉血迹的时候,脑中划过了这样的想法。
......
在他印象中,五条悟总是在笑。有时候是毫无形象的夸张大笑,快乐要从眼角眉梢飞出,有时候是淡淡的笑,整个人都显得很温和柔软。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也很好看,剔透而纯粹的深蓝色,像极北之地深邃的冰海,也像盛夏的晴空。
而现在,跟那双眼睛对视的时刻,只会有种被大型动物......盯上的错觉。
夏油杰咽下了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垂下眼帘,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他说:“......没什么,回去吧,趁天还没全亮,回城里找点热的东西喝。”
“我要喝加了五份方糖的咖啡。”
“那种东西喝了会睡不着的吧。”
“反正都已经熬通宵了,谁还在乎睡眠啊。”
“哈,说的也是。”
......
六眼作为五条家代代相传的,一种稀有且强大的天赋特质,不仅能将咒力信息解析到原子级别,还能够感知到束缚的存在——因为束缚涉及到了对咒力规则的强制修改和自我限制,会留下一种特殊的咒力痕迹。
这是高专时期五条悟曾漫不经心说过的话。
【夏油杰协助五条悟颠覆现有咒术界。
五条悟帮助夏油杰让无咒灵世界得以成真。
期限十年,超期二人需要进行全世界范围的咒灵情报公开。】
当六眼的持有者面对自己定下的束缚时,在那副苍天之瞳眼中会是怎样一种光景?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在夏油杰的脑海之中出现了。
当契约主体在在束缚的约束范围内之时,咒力痕迹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分别连接到两个人身上,一切都将无所遁形。只要束缚仍然生效,五条悟的六眼就永远能捕捉到他。原来自那时起,他们就被束缚牢牢绑定在一起了。
.....过去的了解,算了解吗?如果凭借过去的了解去判断某个人,是否会存在误解呢?当对某个人感到一览无余的时刻,实际上却是毫无所知,原来天真的人另有其人啊?
这是五条悟亲手造就的、双向的、实时的锁链,却只有五条悟一个人可以看到。
......监视。
他被监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