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有在躲着我吧。”
在那双苍蓝眼睛紧盯的步步紧逼之下,夏油杰败下阵来。要说是因为大义的原因吗?还是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总觉得这个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不会相信。他闭了闭眼,最后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放过我吧。”夏油杰最终如是说道:“刚刚你什么都没有听见,让我们回到一分钟之前。”
“狡猾的大人。”五条悟轻笑一声,倒也真的不再逼问,顺着他给的台阶跳了下去。
口头上是这么说,五条悟也不打算逼得太紧。
夏油杰一拍手:“刚刚我们在说什么来着,对了,乙骨忧太。嗯嗯,纯洁的少年进入高专之后,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善良的老师在为他的学生们考虑未来的规划中,好一副尊师重道,其乐融融的场景。”
“......”五条悟撇撇嘴。“那是自然,我可是教出了好多届的学生,有相当丰富的教学经验。他们每个人都各有各的性格,所以要因材施教,毕竟这里是专门招收问题少年的地方啊?尽我所能做的,然后等待某一刻他们迎来蜕变,变得从内而外强大起来。”
太阳已经彻底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铺满了山顶,将两人原本重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啊,认为人是可以后天被改变的。一个能接受自己所犯下错误的人,总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很不错的人哦?”五条悟说:“对吧?”
夏油杰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或许吧。”在长久的停顿之后,他避开了那道视线,看向了远处说。
五条悟......总是能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充满希望的话。这很好,非常好,在悟的身上总能看出未来的模样。一个有理想并且会为之努力的领导者,又或者可以被称为革命家,他是所有人的最后一道防线,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当下的迷茫和未来的未知似乎没能让这个人停留住脚步,包括现在也是。五条悟对于能够成功找到消灭所有咒灵的方法这一点相当笃定,夏油杰对此感到安心,又觉得很不可思议。
......从来都没有迷茫的人生是怎样的人生?
永远都在前进的人生又是怎样的人生?
五条悟突然抛出一句惊人之语:“那么,你之后要跳槽考虑来高专吗?”
夏油杰愣住了:“......什么?”
“不是说我说的很有道理嘛。”五条悟重新恢复了那种没个正形的样子,大大咧咧地掰着手指计算:“不过你一开始当不成老师就是了,勉勉强强当一个留校察看的助教吧。哦,在那之前,或许还要先重新拿到毕业证才行。”
“......那我可不干。”夏油杰失笑,他顺势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中飞过的几只飞鸟,草叶扎着后颈的触感很真实,风里的凉意也很真实。他闭上眼,仿佛那些沾满鲜血的过去真的可以像云烟一样,被这阵山风带走。
夏油杰闭上眼睛说:“都过去那么久了,谁还读得进去书啊?”
“杰......这样下去我要开始攻击你的学历了哦!”
“那我要攻击你的教学资格证。你有那东西吗,五条老师?”
“......什么嘛。不就是一张纸!”五条悟气鼓鼓地站起身,在晨光中用力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回去就考一个,你给我等着瞧好了。”
夏油杰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笑意,声音很轻。
“好啊,那我等你。”
......
人是绝对不会轻易改变的。
叛逃以后的夏油杰很认同这话。也许是天性使然,他不可控,不坦诚,又很容易钻牛角尖。像他这样的人已经不期待能得到任何人的理解,所以他无比珍惜现有的羁绊,但是五条悟居然是认为,人是可以改变的吗?
......也包括自己吗?
多么天真的想法。但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夏油杰的脸上还是不自觉地浮现出微笑。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荒唐下去也不错。他很久没有这种卸下所有防御,仅仅作为一个人存在于此的感觉了。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这种由于幼稚而产生的快乐,竟然如此真实。
他觉得自己有的时候,实在是庸人自扰——感到困惑,感到迷茫的时候,他也可以跟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谈谈心啊?
选择理解他的同伴。
重归于好的挚友。
五条悟。
.....也只有五条悟。
他想起来那间牢骚屋的老板自嘲的话语。【我们这群普通人,都只是一群胆小鬼而已。】
胆小鬼这个词......夏油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跟它扯上关系,但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如果成为一个胆小鬼能轻松一点,倒也不坏,至少会更轻松一点。
那么,就问一个让他感到困扰的问题吧。
在这场盛大的日出中,夏油杰坐起开口问:“悟,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定下束缚呢?
明明你从来没有有过——想要拯救世界之类的,这样天真的想法吧,你一直都是一个清楚的知道,什么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的人啊。
不然都不用夏油杰发动耳目特意去搜集......全咒术界都会传言,那个“you know who”的五条悟疯了。
责任心,毫无疑问是有的,但是显然没有圣母到那种地步,也没有疯狂到那种地步......不然你也不会成为老师呀,而是跟九十九由基一起撂挑子,不知道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猫着钻研去了。
......
该怎么说呢?夏油杰觉得五条悟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反应就有一些不太对劲,他一向如此自我,行为举止轻佻到近乎散漫,但在浮夸的外表下,似乎有一些尖锐的东西隐隐约约得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