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省后阁。王宗举着烛台，看着凌清将"种师道""姚平仲"等名字刻入活字：“大人，东阁金柜的锁钥在太师心腹手中，您要的《哲宗旧史》...”

“不必。”凌清吹了吹木屑，“李尚书方才说，明日带某去见陛下。秘书省的紧要文书，我也可随意查阅！”

见老吏震惊[新进的官员那个不是熬了二三年也不一定出头的]凌清指了指案头新到的《宣和画谱》修订本，“陛下爱绘事，若将边事地图用青绿山水技法绘制，岂不是既合圣心，又便御览？”

更深漏断，凌清在值房挑灯绘制《燕山府攻防图》。绢帛上的山脉用石青渲染，城池用朱红点染，旁边附着活字拼成的"粮道""隘口"标签。她想起李邦说过"陛下曾赞《千里江山图》有治世气象"，此刻便要让这山水图成为帝王眼中的御敌之策。

勤政殿，皇帝盯着青绿山水图上跳动的标签，指尖在"居庸关"处流连：“此图可与《宣和博古图》并列...”

“陛下，”李邦适时出列，“萧少监编制的边事索引，若有紧急军报，查询十分便宜。”

皇帝看着这位新科状元，这么快就崭露头角，到真有几分本事。“着凌清兼领枢密院校理，即日起入直禁中，专司边事典籍调阅。”

凌清在叩首时，看见李邦朝她轻轻点头。

凌清摸了摸腰间新赐的金带，上面的荔枝纹比之昨日的银鱼符，更添三分贵气。

暮霭沉沉，凌清自秘书省下值回来，厅内烛火暖黄，林芸瑶正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案几。见她归来，眉眼弯成月牙：“今日公务可还顺利？快些净手用膳。”铜盆里的水尚温，还浮着几片新鲜的茉莉花瓣，凌清擦手完，林芸瑶便拿着帕子替她擦干水。

四菜一汤摆得精致：蟹黄狮子头凝着琥珀色的汤汁；清蒸鲈鱼卧在葱丝上，鱼身淋着滚热的葱油，香气直往鼻尖钻；还有一碟翡翠般的清炒时蔬，配着用荷叶包的糯米鸡，荷叶清香混着肉香，令人食指大动。

“前日在附近书肆翻到前朝食谱，试着做了这道糯米鸡。”林芸瑶替她盛了碗饭，目光带着几分忐忑，“也不知合不合口味。”萧逸咬开荷叶，糯米吸饱了鸡肉的汁水，软糯弹牙，还带着淡淡的荷香，不觉笑意漫上眉梢：“估计比宫里御膳房做得还妙。”

林芸瑶听了喜笑颜开，两人相对而坐，窗外月上墙头。凌清说起今日在秘书省见到的趣事——老学士为了古籍中的一处注解，与同僚争得面红耳赤；和她一起新入仕的进士抄录文书时，错把“之乎者也”写成了“之呼者也”。林芸瑶被逗得掩唇轻笑，眼角泛起盈盈水光，烛火映得她面容愈发娇俏。

碗碟渐空。萧逸望着残羹冷炙，忽觉心间满是踏实。从前在江湖漂泊，食遍珍馐百味，好像都不及此刻这一盏家常饭菜。想起待会要和林芸瑶说的事情心里不免又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