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泽诺的手，一把拉起他的衣领，二人距离缓缓拉近。

浅棕的眸子罕见地透出冷漠，脸上的温度被瞬间抽走，只剩下疏离的轮廓。

“做你的爱人，需要一年365天接受你的戾气，每月帮你完成学院的杂活加难得要死的作业，每天24小时保持电话畅通，每三个小时被你查一次岗。”

“做你的爱人，就是生病也要陪你去逛商场买限量款的奢侈品；聊天的时候当你们这些富家子弟的消遣兼嘲讽对象；并在你做了蠢事的时候为你忙前忙后擦屁股兜底却捞不到一点好处。”

她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满意地看到他略微破防的神色，并在最后关头下了一剂猛药。

“我一直以为爱是双向的。”

“而你呢？泽诺，你又为我做了什么？”

闻鸢勾起一个冷笑，盯着他，似乎在等一个认真的回答。

她强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娇生惯养的omega少爷。

脑子里思绪混乱，没多少思考的时间，他下意识地选择了一种毫不费劲的反驳话术。

“如果你的出身足够高贵体面，那就不用做这样的事情了。”

“从下城区爬上来的人有什么资格抱怨？”

泽诺发现，在他说出口的那一刻，世界似乎短暂地变成了灰白色。

明明闻鸢的脸近在眼前，却突然变得很遥远，很模糊，很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她的目光里哑然——

那眼神并非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漠然，仿佛他早已被归入无关紧要的人群，连争吵的价值都不剩。

手指松开了他的衣领，缓缓垂落身侧。

指尖还带着轻微的颤，却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某种终于耗尽耐心的释然。

“嗯，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缓。灯光在她脸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照出她眼底的荒芜。

“其实我早就明白，不必特意跟我强调。”

那样的眼神在他本就脆弱的心脏上划开了一道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的伤口。

他几欲张口，想说一些话来弥补刚才的失言，闻鸢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毫不留恋地转身，苍白的侧脸显出极度冷漠锋利的弧度。

她瘦了好多。

泽诺突然发现，生平第一次仔细认真地打量着这个他最喜欢也最信任的女人。

他伸手，下意识地做出挽留的姿态，可奈何速度太慢，翻飞的衣角擦过他慢慢合拢的手指，在最后关头离开了他的指缝。

当女人瘦削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走廊转角的时候，一道压抑且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

“别这样对我好吗？我这辈子从没得到过我想要的东西。”

闻鸢顿在转角，盯着地上光洁如新的大理石瓷砖，声音异常低沉，似乎在喃喃自语。

“或许得到过，只是你不珍惜。”

二人背对着站在时光的残影里，缠在彼此命里的那根线勒进血肉，连着筋，带着骨，每挣扎一寸，便是噬骨啮心的疼。

这次争吵可谓是十多年来最严重的一次。

泽诺一直在等闻鸢给他递台阶，顺势演一出冰释前嫌的感人戏码，然后说些“这次原谅你了”的混账话。

仿佛闻鸢是一个分不清大小王的精神小妹，被圣父点化一下就能立马原地飞升变成超坚强的微商女强人。

笑死，要是微商女强人遇到泽诺这等神人，就会把他写进自传，然后用这段奇葩经历在自媒体上起号。

时机一到就开始带货，顺便在带货的时候讲述自己的心酸“创业史”，拉一波同情。

这样人设立住了，自传也能卖出去了，还能给泽诺攒一波仇恨值，简直不要太爽。

疑似被贫穷逼疯的闻鸢在脑内疯狂畅想花天酒地的富贵生活，却被告知自己的外卖被人偷了。

“什么？你是说你眼睁睁看着那男的把我外卖拿走了？？？”

闻鸢丢掉了一切风度礼仪，疯狂地摇晃着唐钰，像一个饿疯了的丧尸在攻击一个没有晶核的npc。

“看着我！说话！”

唐钰被她吓得半死，哆哆嗦嗦地辩解道：

“一开始我以为你们点了一样的外卖……发现不对劲以后，我…我就让他把东西留下……”

“然后呢？”

闻鸢看唐钰三拳打不出个屁的样子，气血逆涌，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然后他跑了。”

得，结局不用猜了，唐钰体测向来都是找人代跑，平时上个楼梯都高低喘半小时。

闻鸢当即对她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止住了她苍白无力的狡辩。

“看清楚小偷的样子了吗？”闻鸢撸起袖子，从实验室的角落拿出一根钢管。

“没看清楚……”

闻鸢适时地给了她一个眼刀，唐钰的脑袋立刻清醒了很多。

“但我记得他穿着始祖岛最新款的黑色冲锋衣，裤子是阿尼玛‘边界’系列，也是黑的，书包好像是罗威意联名款，还有……”

“等一下你先别回忆了，你确定穿这些玩意儿的人会偷我外卖？”

闻鸢大为震撼，她不理解。

这种家境的人不是打个响指就能把五星级酒店的主厨空运到他家吗？

为毛会看上售价25.5，成本仅5.5的酸辣粉？

难道是便秘许久想要冒险尝试下窜稀的痛苦？

唐钰像个触发了广告任务的npc，念了那么多大牌之后仍然意犹未尽，甚至有点兴味盎然。

“最重要的是，他书包上挂着蛋仔梦幻系列限定玩偶，现在已经绝版了！！！”

她忽然激动起来，拉着闻鸢的手，像个偶遇爱豆然后找路人发大疯的粉丝，但路人根本不知道她的燃点在哪儿。

莫名其妙。

闻鸢扒拉开唐钰，捏着钢管的手指紧了紧，继续问到：“他往哪里跑了？”

“经管楼那边。”

噫，经管系的教学楼，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泽诺……

管他呢，遇到也当没看见，现在她是拯救外卖的钢管侠，不是他的家生小精灵。

闻鸢只犹豫了不到万分之一秒，就拎起钢管朝门外走去。

唐钰向她投去敬佩的目光，路人都被她的气势所震撼。

多年以后，面对媒体记者时，钢管侠·闻鸢·外卖捍卫者又一次想起了去见识小偷的那个午后。

那时访客进华大不需要安检，经管大楼的保安睡眠质量极高，而闻鸢也只是一个热血冲动，一心想夺回外卖的穷逼女大。

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可惜当时的闻鸢被夹在两个齿轮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