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诺像个得到关键证据的侦探一样,镊子般的两根手指夹着那根头发横到闻鸢面前。
“不是自己一个人吗?解释一下?”
omega的脸色阴沉如水,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愤怒和狐疑,好像对方答错一句话就要跟她同归于尽。
此地雷男又要犯病了。
但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闻鸢专业排雷数十年,手拿把掐,未尝败绩。
“的确是自己一个人,没骗你。”闻鸢将凌乱的衣领拉平,脸上连一丝慌张都没有。
“但后来我喝醉了,叫了别人来接我。”
骗人的精髓在于半真半假,全说假话有种吹牛皮的心虚,但假话里面套真话就显得真诚多了。
“谁来接你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鸢,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某些破绽。
好问题。
撒谎也是一门学问。假如闻鸢提起裴昭明,说不定泽诺会顺藤摸瓜查到一些事情,后患无穷。
她只反应了不到一秒钟,便立马脱口而出道:“沈照。”
“刚好他家就在附近。”她找补道,给了一个貌似合理的动机。
沈照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似乎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做人做事这一块,优秀得简直像被家长从小夸到大的隔壁家的孩子。
这样一个优秀又本分的老实人送喝醉酒的学姐回家,泽诺应该很放心。
可闻鸢错估了泽诺的雷点。
听到这个答案,他大为光火,不管不顾地拎起闻鸢的领子,一把将她推到墙上,声音尖得破了音。
“你宁肯找他也不打电话给我???”
不开玩笑,如果泽诺是一只小狗,那么此刻他背上的毛都应该竖起来了。
……总而言之,此刻的情形就像写数学压轴题时死命运算却在最后发现自己填错了答题卡。
那很命苦了。
但无所谓,尽管人生千疮百孔,闻鸢也会赞叹一句“好透气”。
“那时候太晚了,我不想打扰你。”她一边吃痛,一边还不忘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
她当即被泽诺重重地攘了一下肩膀,像是在做什么服从性测试。
“还在狡辩!”
虽然是omega,但在愤怒的加持下,他的力气也不小。
闻鸢的脊背被撞得生疼,墙壁上的浮雕压进蝴蝶骨,皮都被咯掉了一层。
她疼得发懵,还没来得及发怒,泽诺就先捏着她的下巴,强硬地仰头吻了上去。
与其说是吻,还不如说是唇齿之间的撕扯。
他的愤怒化作炽热的温度,像个被点燃的手雷一样砸向闻鸢。
强硬又鲁莽的唇齿挤占着每一寸空间,闻鸢被吻得无法呼吸,在双唇短暂分离的那一刹推开了泽诺的肩膀。
“你冷静点。”闻鸢抬手擦去嘴唇上的血迹,皱着眉说道。
泽诺看着她,愤怒的蓝眼睛涌上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但他依旧矜骄地仰着头,最大限度地维持自己的高傲和自尊。
“最近为什么躲着我?”他的声音绷得过于僵硬,尾音还带着未掩藏好的颤抖和脆弱。
闻鸢垂下眼,第一次发现泽诺原来如此敏锐。
她的沉默如同夜幕中的一支冷箭,将泽诺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拳头捏紧又再次放开,他的唇绷得发白,水雾漫过眼底,倒映出始作俑者的身影。
闻鸢看着那双天真固执的蓝眼睛在一瞬之间变得阴狠冷酷,慢慢地与艾薇相重合。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
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带着无边的倦怠。
“泽诺,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我真的好累好累。”
无力感几乎是从语气里透出来,闻鸢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泽诺站在她面前,眼眶通红,脸上的愤懑逐渐变为不可置信。
“累,跟我在一起你嫌累?”
他的阅读理解能力跟联邦的收税员一样烂,总能在意想不到之处大做文章,然后一瞬间让人失去争辩的欲望。
闻鸢合上双眼,手指捏了捏眉心,心里烦躁得很但嘴上还是耐心地安抚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确需要好好谈一谈,但我现在太累了,能不能先让我休息一下?”
开玩笑,打嘴仗也是需要脑子的,说错一句话都要被枪毙,以现在的状态跟他理论,简直就是送死。
好歹等她洗澡的时候打个腹稿。
闻鸢还沉浸在天衣无缝洗澡局中,根本没发现泽诺的脸色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阴沉。
偏执和疯狂如果暴风雨前的雷鸣,在他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他诡异地沉默着,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闻鸢,然后咧出一个瘆人的笑,“其实你一直都在骗我对不对?”
“说什么爱我,会永远陪着我,都是你的谎言对不对?”
“你是不是觉得我又可笑又可怜?”
他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迈一步。
直到把闻鸢逼到墙壁死角,他才堪堪站定,神色不辨喜怒。
他脸上带着宗教画像中特有的平静和淡然,但越是平静幽深的海面,越能隐藏最多的阴暗和龃龉。
“我没有。”
闻鸢看得心惊,视线下意识地移走,避开与他对视。
他伸手紧紧地捧着闻鸢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语气强硬地命令道:“那你说爱我。”
手指又冷又湿,捏得很紧,仿佛下一秒闻鸢就会变成一只蝴蝶飞走。
又一场巨大的服从性测试。
到了这个份儿上,闻鸢很清楚忤逆他的后果,几乎会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退一步,道个歉,哄一哄,是她惯用的手段,屡试不爽。
于是她张嘴,迎着他冰冷阴翳的双眼,艰难地蹦出一个字“我……”
“我”字被她反反复复说了很多遍,但“爱你”却始终说不出口。
尝试了几遍之后,她突然觉得现在的情景很滑稽。
一个从来没爱过别人的人,却要求别人来爱他。
这不可笑吗?
“爱?你知道爱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