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闻鸢招惹他,他总不能招惹回去。
他没那个闲工夫。
于是他默许了闻鸢的存在,谁知闻鸢蹬鼻子上脸,拉着他招猫逗狗,整天不干正事。
或者说,闻鸢负责不干正事,他负责帮她收拾烂摊子。
比如帮她投喂巷子里的流浪猫,帮她修好坏掉的铅笔盒,帮她写一字未动的作业……诸如此类。
裴昭明觉得自己怪得很,明明吃力不讨好,但他却乐意至极。
甚至干得很顺手。
因为闻鸢说他们是朋友。
至于为什么闻鸢会选择裴昭明做朋友,闻鸢想了一下,说了句:“因为我们两个都是孤独的人啊。”
裴昭明不知道那是什么理由。
闻鸢扯着自己的麻花辫,歪着头看他:“在遇见你之前,我也没有朋友哦。”
“就像两片同时被吹入水里的落叶,离群索居,于是就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起。”
可是流水会有尽头,相聚之后就是离别。
再次见面的时候,物是人非,连自己的面目都无法辨清,何况对方。
翌日,闻鸢坐在出租车内,脑袋的胀痛缓解了不少。
车窗玻璃上飞速闪过高耸的建筑和色彩缤纷的广告。
她疲倦地闭上眼,脑子里却闪过昨天晚上裴昭明打的哑谜。
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样,裴昭明接近艾薇另有所图,至于图的是什么,目前暂时可以排除泽诺后爸这个不伦角色。
因为他反复提到生存这一点,便足以证明裴昭明想要利用艾薇做成一件影响他命运的大事。
“恶虎相斗……”
艾薇在跟谁斗?陆家?北境?还是……
“欢迎收听今日新闻头条,康泰医保的拒赔率不断攀升,同比增长20.3%,对此,奥兰德集团发言人表示,会优化审核流程,在确保公司发展的同时,切实保障投保人的合法权益。”
“还在这鬼扯呢?所谓的‘优化’,不过是把条款写得更晦涩。”
司机“啪”地一下,将收音机关掉,语气有些愤懑。
“天杀的,每年交进去那么多钱,赔偿的时候却不给赔了,这是什么道理?”
闻鸢完全理解他的愤怒,联邦的医疗费用贵得离谱,如果没有购买医保,一次小手术便足以让一家人背上贷款。
她原本以为艾薇看到激烈的反对声时便会收手,但却没想到她居然变本加厉。
汽车飞驰驶过奥兰德集团大厦,她瞥见零星有几个人聚集在门口,手上高举抗议牌。
很快,那些人就被保安驱逐。
出租车载着闻鸢回到长岛。
今日周六,闻鸢估摸着泽诺肯定会晚起,就趁他没醒之前回去换身衣服。
谁知刚走到二楼拐角,便迎面撞上了泽诺。
闻鸢吓得后退几步,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风衣。
“早。”
泽诺穿着一身家居服,神情恹恹的,额前头发凌乱,眼底带着青黑,一看昨天就没少熬夜。
“你喝酒了?”他皱了皱鼻子,问道。
该死,这人长了个狗鼻子吗?隔这么远都能闻到。
泽诺见她支支吾吾地,立刻拉下脸质问道:“和谁喝的?”
闻鸢一激灵,随口撒了个谎,“自己去喝的,实验不太顺利,郁闷,喝酒发泄一下。”
看他脸色缓和了些许,闻鸢顺杆往上爬,“听说你今天要找赵琰去骑马,所以赶回来送你。”
靠,按照正常计划,她和泽诺今天就不应该碰面的,这下好了,不仅要给他当司机,到时候还得被赵琰祸害。
泽诺没什么反应,只是愣愣地盯着她,过了半晌之后,他吸了吸鼻子,一头扑到闻鸢怀里。
“昨天爸爸妈妈大吵了一架。”
他像是那种被娇养长大不知人间酸甜苦辣的天真少爷,因为爸妈大吵一架就跟别人抱怨自己的原生家庭有多么糟糕。
闻鸢轻车熟路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一面庆幸自己昨天没回长岛,一面又好奇这对地雷夫妻究竟是怎么吵起来的,具体又吵了什么?
“他们吵了什么?”
泽诺埋在闻鸢怀里,没出声,显得异常自闭。
闻鸢急得要命,恨不得当场魂穿泽诺。
泽诺靠在她怀里磨蹭了半晌,终于抬起头。
闻鸢盯着他,脸上没有宿醉的疲惫,全是吃瓜的狂喜。
谁知此男只是用手在鼻尖处扇了扇,幽幽地说了句:“你身上好臭。”
闻鸢:……给你一拳信不信?
他略带嫌弃地推开闻鸢,揉了揉眼睛,“全是酒味,难闻死了,先去洗澡。”
闻鸢笑了,脸上带着三分无奈,四分凉薄和一万分的窝囊。
她用尽全身力气控制面部表情,这使她看起来并不那么狰狞,但实际上还是流露出几分僵硬。
“好的,马上去。”
二人错身而过时,泽诺皱眉叫住了她,“等等。”
闻鸢转过身,“大少爷又怎……”
还没说完话,只见泽诺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从她肩膀处捻下一根头发丝。
纯黑色的、和闻鸢这种细软塌大相径庭的粗硬头发丝。
呵呵。
老裴,你也脱发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