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海雾纱在水中展现出惊人的吸水能力,闻鸢被轻纱糊了一脸,双腿抻得笔直,但无论怎么倒腾,始终踩不到池底。
她被陆寻推到了深水区。
岸上的人声听不真切,像隔着一层水雾,水波将那张可憎的脸晕染得面目模糊。
“闻鸢,快点抓住我的手……贱人!你干什么?松手!”
“如果她有什么好歹我一定会把你杀掉!我发誓!”
泽诺的惊叫时断时续,不久便被被水波的翻涌声所掩盖。
水漫入口鼻,顺着气管渗入肺部。
闻鸢像一只久栖在陆地上的鱼,既没有如愿长出适应陆地生活的脚,又遗忘了水中的习性。
窒息的痛苦让她头晕目眩,水变成粘稠的混凝土,似乎要将她永远地封冻在这个夏季。
剧烈的水波翻涌而来,将她冲得更远,恍惚间,有人托住她的腰,将她缓缓举出水面。
“闻鸢!闻鸢!醒醒。”
“你不要死。”
泽诺的哭腔在耳旁炸响,湿热的眼泪滴到她的眼皮上,眼球转了转,须臾后她缓缓睁开双眼。
泽诺双目通红,衣袖、裤子全部被水沾湿。
他想伸手抱她,却被另一个人抵住肩膀。
“别动,她还没恢复。”
脊背后的热意让人无法忽视,闻鸢后知后觉地发现,抱她的另有其人。
她缓缓抬头,呆愣的眼睛映出方鸣玉清朗俊秀的眉眼。
他全身湿透,发丝贴在额前,水珠经过高挺的鼻梁划过薄唇,最后停在下颌。
“滴答”,那滴水珠落在闻鸢苍白的嘴唇上。
混沌的大脑经过几番运转之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方鸣玉救了她。
保卫和管家姗姗来迟,约顿瞥了眼半死不活的闻鸢,转头按住泽诺的肩膀,忧心忡忡的目光打量着他。
“让我瞧瞧,你没受伤吧。”
方鸣玉低头,盯着闻鸢脸颊的血迹和脖子上的淤痕,缓缓拧紧眉毛。
他轻轻碰了碰脸颊的伤口,语气里有些不易察觉的心疼,“谁弄的?”
闻鸢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见她不语,方鸣玉抬头环绕四周,锋利的双眸锁定在陆寻身上。
“你做的?”
他的目光像是要吃人,带有威压的寒意扫过陆寻全身,叫他不寒而栗。
他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嘴硬狡辩道:“她自己不长眼掉进去的,关我什么事?”
“再说了,夏天这么热,进去凉快一下……”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陆寻左颊,那块苍白的肌肤印出巴掌痕迹,可见力道之大。
泽诺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和约顿骤然变差的脸色,直接戳破他的无耻行径。
“他爹的,当我是死的吗?撒谎不打草稿,我看你就是欠抽!”
“敢做不敢当,怂得要命,满口仁义道德,背后却干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两面派当得挺熟练啊!”
更多宾客闻声而来,对着陆寻和泽诺指指点点,看来今晚的宴会将成为绝佳的饭后谈资。
“怎么不说话了?作弊很开心?随便推人下水很厉害?”
“泽诺,噤声!”约顿去拉儿子的袖子,却被他激动地甩开了手。
“要不要给你颁个臭不要脸最佳男主角啊?”他仍旧在持续输出,骂人的话不带重复。
“你爸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胎盘养大了?怎么养出你这么个……”
“家族之耻”还没说出来,他激烈的怒骂便被一道令人畏惧的声音打断。
“闭嘴!泽诺!”低沉愠怒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泽诺脊背一僵,肩膀被母亲压得发麻。
女alpha冷酷的蓝眼睛扫过儿子,眼神所到之处掀起一片颤抖。
她微微启唇,语气带着警告和训诫,“我想你应该重新学习礼仪课,下周不必去学校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便宣告了禁足。
她转身,轻轻向宾客们鞠了一躬,脸上并无任何尴尬,“抱歉,犬子鲁莽,让各位见笑了。”
“正厅上了甜点,各位可以前去享用,若是疲倦,司机已在前厅等候。”
“管家,带方少爷和陆少爷下去更衣。”
除了闻鸢外,她把每个人安排得妥妥贴贴,众人看不到热闹,兴致缺缺地散去了。
侍女们心疼地围上来,想要接过闻鸢,却被方鸣玉拒绝了。
“我抱她上去。”
侍女讪讪地望了艾薇一眼,得到对方眼神允许之后便退到一边。
方鸣玉抱起她,经过艾薇时,她礼貌地后退一步,让出地方。
“有劳。”
闻鸢沉默地着靠在方鸣玉的肩膀上,全身肌肉紧绷。那道不带感情的、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长达数秒。
闻鸢恐惧那样的眼神,艾薇的眼神像把手术刀一样,手起刀落,血肉都被肢解。
吹风机“呜呜”的声音响在耳边,那双眼睛仍在闻鸢脑海中萦绕不散。
侍女长耐心地打理着闻鸢的头发,满脸心疼地说:“那位少爷也太不知轻重了些,淤青需要几天才能见好。”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但泽诺少爷不应该出手打人的。”
“我刚刚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家主正在训斥,骂得很重。”
闻鸢半阖着双眼,镇静清凉的消炎药水稍微缓解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侍女长出去了,但她还在原地坐着,头昏沉得可怕。
即便如此,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她还是拖着沉重的身体,缓步挪到书房门口。
门半开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她站在那道窄窄的黄色暖光之间,伸手准备敲门。
“他就是故意推闻鸢下水的,这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艾薇不耐烦的声音插|入,带着冷酷的、压制性的审判。
“蠢货。”
“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评估价值。”
“你想为闻鸢出气,也要看她值不值。”